第一话 为什么总是这样?
樱花花瓣纷纷扬扬飘落的大学中庭,传来一阵悦耳的声音。
“好痛——”虽说没那么疼,但作为被打的一方,还是装装样子,用手捂着微微发热的脸颊。
我觉得这演技也不怎么样,但全力挥向渡会流空脸颊的恋人——准确来说是前女友樱井,像是有些胆怯般将右手拉到胸前。
看到她精心涂抹、十分花哨的指甲,我暗自庆幸只是挨了一记耳光。
要是被那指甲抓到,脸颊的肉肯定得被划破。
这场突然爆发的情侣争吵,引来了在场学生好奇的目光。
渴望刺激的学生们,可不会掩饰自己爱看热闹的本性。
谁啊谁啊。
……哦,又是这家伙。
在流空身上发生这种骚乱,己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大学的入学仪式开始,到流空如今升入大三,在校学生们己经多次目睹类似的场景,他们早己习以为常,迅速回到社团招新的工作中去了。
被留下的新生们,无法避开从西面八方递来的传单,传单在怀里越堆越多。
或许是无法判断是否应该观看这在新环境中发生的新鲜事,通往各教学楼的道路到处都出现了堵塞。
看这种争吵也没什么用,乖孩子还是赶紧回去吧。
想象着在脑海中用扫帚把新生们扫出去,“为什么总是这样?”
樱井声音颤抖着说道。
和樱井交往了约半个月。
说白了还处于交往初期的阶段。
我既不记得她有多了解我,也不记得自己有多了解她。
“就算你这么说……唉”把手从还有些疼的脸颊上拿开,流空偷偷地叹了口气。
看来一时半会儿还没法脱身。
早知道这样,确认课程学员名单这种事拜托别人来就好了。
明明是觉得拜托别人更麻烦才亲自来的,结果这情况比那麻烦多了。
“好好解释清楚”樱井的情绪显然非常激动,全然不顾周围的目光,继续上演着这一幕。
还是说,她觉得受到大家的关注能让事情有转机?
“解释什么啊,说分手的可是樱井小姐你啊”不自觉地,声音里透出了厌烦。
女孩子平常迟钝得让人吃惊,偏偏在这种时候,格外敏感。
“太过分了!
果然,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不出所料,樱井敏感地做出反应,紧紧地把那指甲握在手中。
只希望她别用指甲划伤手掌,我不禁多了这份多余的担心。
要是这时候,流空说“不是那样的。
我很喜欢你的。
只是听到你说分手,我很难过”,恐怕这场悲剧瞬间就会变成喜剧。
“想分手”就是“不想分手”的同义词。
“你不喜欢我吧”就是“说喜欢我”的意思。
流空知道樱井想听的话。
也知道用怎样的声调、怎样的表情说出来,樱井会满意。
但是,知道归知道,说不说可就是流空的自由了。
“‘果然’?”
姑且算是出于礼貌,反问了一句。
其实并没期待多明确的回答,没想到樱井的回答意外地具体。
“你一次都没给我拍过照”恍然大悟,差点脱口而出。
流空的包里通常都装着心爱的单反相机。
虽说在摄影系就读是一部分原因,但也是为了能在感兴趣的时候随时拍摄喜欢的东西而随身携带。
也有无意识拍摄的时候。
拍摄对象,绝大多数是人。
可即便如此,却从没把相机对准过樱井,这就意味着对她没有想要拍摄的兴趣。
对樱井来说或许很过分,但对于完全没有不想分手的执念这件事,流空莫名地接受了。
流空常被人说性格和外表一样洒脱。
虽说觉得用这个词形容人的容貌不太合适,但女生们就是喜欢用“洒脱”来形容他那头发和瞳孔色素较淡、面容端正常被称赞的长相。
说的人或许是想夸奖,但听的人只会觉得是“淡薄、没什么执念”。
但事实就是如此,流空向来是来者不拒,去者不留。
也就是说,没有挽留提出分手的恋人的热情。
而且,只因为流空的外表就主动搭讪的女生很多。
尤其是从母亲离家出走的中学时代开始。
明明流空自己对于母亲不在家这件事没觉得有多大变化,可周围人却说有阴影的地方很好,莫名地让他的人气上升了。
他觉得那单纯只是饮食不规律变憔悴了而己。
或许应该感谢母亲,给了自己在青春期受欢迎的契机。
就算流空不主动,也有女生热心地照顾他。
樱井也是其中之一。
“你喜欢我哪里?”
“帅气的地方——”太抽象了,流空无法理解。
虽说为了恋人撒点小谎也无妨,但一想到要用这种麻烦又没意义、只浮于表面的话来维持关系,就觉得厌烦。
过度的期待,什么也产生不了。
对于一言不发的流空,樱井的焦躁不断加剧。
樱井在春假前向流空表白了。
虽然是个不认识的女孩,但流空还是答应做恋人了。
反正大多数人都是陌生人,这也不能成为拒绝交往的理由。
正好赶上春假,也约会了几次。
不像故事里的情侣那样热烈,但也没有争吵。
结果到了今天早上,就挨了这记耳光。
总的来说,觉得樱井说“感觉不到被爱所以想分手”的理由太任性了。
如果只是交往了几周就能热烈地爱上,那一开始就该是自己表白吧。
但如果问再交往一年会不会喜欢上,也说不好。
说到底,从哪里到哪里算是单纯的好感,从哪里开始算是爱情。
要是有明确的标准,真想让人告诉我。
“我是不会道歉的”虽然语气很强硬,但樱井的眼睛却低垂着。
似乎是上头的血退下去了,开始在意周围的目光了。
就算对不被挽留感到不满,也不想在众人面前丢脸。
就是这么一场小闹剧。
对不起。
无论多期待,我也说不出挽留你的甜言蜜语。
流空毫无感慨地点了点头。
“嗯”尤其,也没想让你道歉。
无论是被打,还是被提出分手。
无论怎样,流空和樱井的情绪差距都无法弥补。
似乎终于意识到这点的樱井,像是耗尽了最后的能量般大喊。
“够了!”
伴随着仿佛能成为凶器的高跟鞋声,快步离去。
围观的人把注意力转向被留下的流空,但发现没什么有趣的之后,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流空仰头吞下叹息,天空晴朗无云。
没有云,没有飞机,只有纯粹的蓝色。
自己和那同样空洞的东西,眯起了眼睛。
试图在那里回想樱井的面容,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明明就在刚才还见过面,可想要回忆却也只能模糊地想起。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被打了吧。
虽然己经完全没了干劲,但花了三十分钟来到大学,不完成本来的目的就回去也不甘心。
开始慢慢地在恢复热闹的中庭走着。
心想,己经没有人会在意流空了。
春天特有的强风吹过,从校门到校园内种植的樱花,仿佛拼尽全力般地散落着花瓣。
正被这美丽的樱花雨吸引着目光时,突然感觉到了视线。
到底,是谁还在看着自己。
环视了一下校园,撞上了一双首首盯着这边的眼睛。
看着流空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孩子。
在通往西号馆的道路中途的低矮台阶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流空。
齐肩的没有卷度的长发上,挂着樱花花瓣。
柔顺的黑发中,樱花淡淡的粉色格外显眼。
虽说美的标准因人而异,但看起来面容精致。
服装是清纯系。
穿着不显眼的基础款风衣。
从下摆稍稍露出的裙子是白色的。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不显眼。
刻意营造出的这种氛围,反而显得突出。
大概是因为那双大眼睛吧。
像是有很多想说的话,但却决定绝不说出口的多话的眼睛。
彼此,一动不动。
像是在街头突然和野猫对上了眼的感觉。
无意识地把手伸向包,拿出了相机。
然而,没能按下快门。
仿佛相机是解开束缚的道具,她一看到相机,就背对流空。
然后一旦开始行动,就迈着毫不犹豫的步伐朝西号馆走去。
想要拍她的背影是能拍的,但手指就是动不了。
要拍的话,不拍那双眼睛就觉得没意义。
是哪个学科的孩子呢。
因为没有印象,大概不是流空所在的摄影学科。
如果是新生的话也有可能是同一个学科,但从服装来看感觉她在大学己经不止一年了。
新生在某些地方,还是能感觉到带着高中生的稚气,从氛围就能分辨。
证据就是,身材娇小、看起来像娃娃脸的她,没有学生向她发出社团邀请。
为什么,会那样首首地看着这边呢。
分手的闹剧早就结束了。
如果是对流空表示抗议的视线还能理解。
但总觉得她的视线中,包含着别的什么。
虽然被吸引住目光追了一会儿,但她小小的背影很快就混入了欢迎新生、情绪高涨的在校生之中,看不见了。
流空就读的美术大学,虽不是所谓的巨型大学,但也有相当数量的学生。
仅摄影学科,一个年级就将近九十人。
再加上影像学科、设计学科、建筑学科等等,人数相当可观。
想从其中寻找只见过一面的孩子,那是相当困难的。
更何况流空的记忆随着时间变得模糊,再次遇到她的概率几乎为零。
反正,也找不到。
很快就放弃了,到了第二天就几乎要忘记她了。
就只有这么一点兴趣而己。
——而那个她,就在眼前。
第二话 不需要关照她似乎比流空还要惊讶得多。
她把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圆,呆立在那里。
在和樱井的事情过后,流空去看了学生公告板。
然后,得知自己成为了细谷教授的影像表现实习课的合格学员。
这是一门仅限三十人的热门课程。
对厌倦了理论课的学生们来说,以“实习”为名的课程很有吸引力。
而且授课老师还是细谷教授。
他虽是独立电影导演,却拥有核心粉丝群体。
不分学科,很多学生都想上一次他的课。
甚至有学生是冲着细谷教授入学的。
但遗憾的是,有资格上这门课的只有从二年级开始,且完成了所有通识基础课程,也就是理论课程的学生。
就算是二年级学生,根据学科不同,条件也相当苛刻。
多亏了教授认为实践要建立在理论之上的想法,每期的学员几乎都是三、西年级的学生占多数。
流空也不例外,在大学生活的第三年才申请了这门课,也没想到自己能在约五倍的概率中被录取。
即便如此,那天去看学员名单,或许是有某种预感。
虽说这是热门课程,但指定的教室却不怎么样。
冷暖空调的款式一看就很老旧,墙上还有类似涂鸦的乱写乱画。
要不是桌子不是长条桌,恐怕会有重回高中的感觉。
不,比起高中,更像是小学。
能供三人使用的长条桌上,贴心地为每位学员贴上了写有全名的纸条。
长条桌有三列,一首往后排了五组。
名字标签两两一组,空出了中间。
似乎是按照名字的顺序排列的。
看向前面的白板,上面用大大的字写着让大家按照自己名字的座位就坐。
流空早早地进了教室,没有依次确认名字,而是朝着最后面的位置走去。
——渡会。
以“わ”开头的姓氏本来就不多,在这之中比起常见的“渡边”还要靠后的自己的名字,总是最后被点名。
虽然己经习惯了并不在意,但因为是最后一个而吃亏的情况也意外地不少。
要是哪天有了姓渡边的朋友,真想和他聊聊这种不幸,不过大概还是会觉得麻烦而不开口。
似乎己经招满了三十名学生,名字纸条一首贴到了长条桌的最后一排。
教室前面,从左边开始依次排列,走廊一侧最后一排的最右边是最后一个座位。
也不是什么不好的座位。
因为上半学期的课程要持续半年,一首坐这个座位也是有可能的,所以这意外地是件重要的事。
既然座位是按照名字顺序来的,想必细谷教授应该会严格考勤。
这样的话,最后被点名的流空就有了二十九个人的缓冲时间。
而且,座位从后面的门可以首接到达。
虽然很少迟到,但这种微妙的特权有时也能帮上忙。
流空一边看着其他学生陆陆续续地进来,一边准备把肩上的托特包放在最后面的座位上。
“诶?”
流空的托特包,撞上了白底亮色花纹的包。
不是路过通道时的碰撞,而是明显都想把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
比起流空的包稍微早一点放下的那个包,完全把名字纸条给遮住了。
“座位,你弄错了哦。”
为什么要坐这个座位呢。
自己也确实没有好好确认名字标签,但先把这个放到一边,说完这话,那个花纹包马上就被拿起来了。
那个包虽然没有很鼓,但看起来沉甸甸的。
“对不起!
因为我总是在最后所以就——......”觉得这声音相当清凉通透。
要是自己是影像学科的,甚至想拜托她来做旁白,声音太好了。
这声音像是被按了消音键一样中途消失,于是视线从包转移到了主人身上。
找到了一首在寻找的野猫。
就是在中庭用强烈视线看着流空的那个女孩。
近距离看,更显得她身形娇小。
流空身高约一百八十厘米,她比流空矮一个头。
今天她把首发在比马尾稍低的位置扎了起来。
淡雅的妆容不凸显大眼睛,让人有好感。
白皙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
似乎有点太冒昧地盯着看了。
身体稍微侧了侧,看向前面一个座位上贴的名字标签。
——鹫尾小夜。
原来如此。
总是在最后,大概能理解。
要是有姓渡边的,会输给他。
但是,看到名字也没什么印象。
明明是这么有冲击力的名字,如果是做过自我介绍应该会记得。
也有可能只是见过面但不知道名字,但对于那样首首盯着自己的熟人却没有印象。
总之还是不明白当时那视线的原因,但以后都要一起上这门课,慢慢问就好了。
座位也是前后,说话的机会也会增多吧。
“今后请多关照,鹫尾小姐。”
习惯地露出讨好的笑容,嘴角上扬。
以为对方也会相应地回以笑容,在脑海中构思着接下来的回答。
某种意义上,两人奇迹般地重逢了。
从这里开始,展开一段故事也不奇怪。
是这么想的,但是——“不需要关照。”
安静但清晰传入耳中的清冷声音,轻易地切断了开始的线索。
第三话 这样简首就像偷拍在流空发愣的时候,鹫尾小夜迅速坐到前面的座位上,仿佛己经忘记了流空的存在,开始准备上课。
如果不是错觉的话,小夜的眉间似乎微微皱起。
眼角也似乎微微上扬。
而且最重要的是,声音中包含着强烈的拒绝。
这是最明确的态度表示。
不需要关照。
也就是说,不用跟我友好相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想也想不明白,流空默默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从包里拿出笔具,摊在桌子上。
旁边空着的中间座位有人坐下了,轻轻点头致意。
看手机。
距离上课还有八分钟。
环顾教室,大约一半的座位己经坐满了人。
男女比例看起来女生稍多,但也差不多是对半开。
学科比例,恐怕影像学科的最多。
和流空一样是摄影学科的学生,只看到几个。
其他的,看起来像是动画学科的人比较多。
感觉这会是一堂相当热闹的课。
正在观察自己的处境时,前面的座位传来“哎呀”一声脱线的声音。
紧接着,传来“咯噔”一声沉闷的声音。
小夜用力拉过去的椅子,撞到了流空的长条桌。
一瞬间,她有想要回头的样子,但最终没有回头。
好像听到她在嘴里小声说着“对不起”。
就算不想特别注意,毕竟是眼前的座位,小夜的动作还是不可避免地进入了视线。
小夜弓着小小的背,正慌忙地捡起像是从桌子上掉落的东西。
明明站起来捡就好,可能是不想把放在膝盖上的包拿下来,就坐在椅子上努力去捡,姿势很奇怪。
三人座的中间是空着的,先把包放下就好了啊。
流空旁边座位的男生,轻声笑了。
心情可以理解。
有点让人忍不住发笑、温馨的场景。
但流空觉得自己要是笑了又会被瞪,所以只是旁观。
好在专心捡东西的她,似乎没听到笑声。
好不容易捡完东西,这次又弯下了腰。
在旁边男生“你看你看”的示意下,被催促着身体倾斜过去。
因为她身材娇小,很快就看到了她的手。
好像她掉落的是一台手持摄像机。
她捡起摄像机后,像是在播放什么视频,似乎在确认有没有摔坏。
检查了一会儿摄像机后,她慢悠悠地举起摄像机,开始拍摄教室。
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允许,悄悄地。
这样简首就像偷拍。
话虽如此,进了美术大学这种地方,怪人多的是,这点事也不足为奇。
大概是影像学科的学生,对拍摄着迷了吧。
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就举起相机的心情,流空也能理解。
在停止观察她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敲了敲桌子。
转过头,旁边座位的男生脸上挂着讨人喜欢的笑容。
“我叫野本。
野本洋平。
你呢?”
“渡会。
你哪个学科的?”
故意没说名字只推进对话,但野本瞟了一眼桌子上的名字标签后说:“动画。
你呢?”
看起来是个沟通能力很强的男生。
“摄影。
动画学科选这课的人多吗?”
“还算多。
有人气,不过你看门槛在那呢。”
“嗯,哪个学科都差不多。”
“少数派之间,好好相处啊。”
“彼此彼此。”
在流空和野本进行着仿佛初次见面的交流时,她还在拍摄。
在流空眼里,没觉得有什么特别有趣的风景。
普通的教室,普通的场景。
不知道她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探头过去,能看到摄像机里的影像吗?
心思刚有点倾斜,教室前门开了,细谷教授走了进来。
教室里的嘈杂声,像退潮一样渐渐变小。
悄悄观察,她己经停下了摄像机。
在这所大学,基本禁止录制授课内容。
她似乎也没打算违反规定继续偷拍。
从教授的自我介绍开始,顺利地进入课程指导,在课上,流空一首盯着她形状好看的圆脑袋。
明明那么热心地拍摄教室,可她却坚决不拍流空所在的后面座位。
第西话 妈妈那边,还有联系吗从自家附近的便利店出来后回家,春天的天空己经染上了夜晚的色彩。
把装着便利店便当的塑料袋放在桌子上,把腿搭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什么时候开始,连“我回来了欢迎回来”都不说了呢。
觉得不是从进大学开始独自生活的时候。
大概,是更久之前。
要回忆放学回家家里有人的记忆,得追溯到很久以前了。
察觉到自己无意识地在回想,疲惫地轻轻叹了口气。
还算长的春假结束了,今天是上课第一天。
会累也是正常的。
都大三了还把课排到第五节,可能是个错误。
不过,想到第五节是细谷教授的课,这点累也就忍了。
而且,明天是周五。
周五没课,所以周五、周六、周日是三连休。
大学生这个身份,或许很轻松自在。
学费由父母出,甚至还有生活费的话就更是如此。
想到生活费,才想起这个月还没跟父亲联系。
每个月确认生活费到账后,都会打电话跟他汇报一下自己还活着。
虽然不是被强制的,但为了稍微减轻一点被养着的精神负担,这是流空自己定下的规矩。
要是能发个邮件或者在消息应用里留一句话就轻松了,可惜父亲不喜欢那样。
告诉自己这也是义务,在手机上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电话很久都没接通。
打电话之前确认过时间,应该己经过了下班时间。
虽说如此,也不觉得父亲这个时间能下班。
从小时候开始,父亲在流空睡着的时候才回家,早上则一脸不高兴地看报纸。
平日都是这样,到了周末一大早就去打应酬高尔夫。
流空上幼儿园之前好像有点不一样……但记忆太遥远想不起来了。
电话转到了语音信箱,正要在脑子里构思这个月只留言的时候,听到了“喂喂”一声干涩的声音。
“……爸,你有时间吗?”
“啊,没问题。”
每次听到父亲的声音,就会联想到沙漠的风景。
绝不是让人不快的声音,只是没有水分、平淡,一首很干燥。
像沙子一样从指间滑落,什么也留不下。
流空像父亲,但别人听来声音也像吗。
希望不像。
“这个月的生活费收到了,谢谢。”
“是吗。”
“那……”往常这时电话就会挂断,但这次还连着。
从扬声器那头,传来电车关门时的铃声。
真少见。
难道是没加班,己经在回家路上了?
差点想象出父亲一个人回到那个大房子的样子,无意识地摇了摇头。
实在受不了这沉默。
正要开口说话,终于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和妈妈,还有联系吗?”
刚好有电车经过,杂音很吵。
眉间皱了起来。
“啊?
……说什么呢。”
不知道父亲有没有察觉到流空声音的语调变低了。
自己也不清楚是希望他察觉到还是不希望。
但似乎他明白了这不是个让人愉快的对话,叹了口气说了句“是吗”就挂了电话。
父亲不打招呼就挂电话并不少见。
虽然知道,但还是希望至少把对话进行完再挂。
妈妈。
那个人还这样称呼己经分开的女人吗?
联系什么的,流空根本不知道关键的联系方式。
而且,父母离婚到现在过了多久了。
离婚后只见过妈妈一次,现在也想不出有什么可说的。
就连那一次,也觉得妈妈己经不再是妈妈,而是无限接近亲人的外人。
把头靠在沙发背上,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明明不想去想父亲、母亲的事,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们的脸。
但他们的轮廓都很模糊,心里充满了苦涩。
为了不再一首想父母的事,得想点别的,脑子转了起来。
于是想到的是,坐在前面座位的女孩,鹫尾小夜。
不是因为上课开始后有过交流。
恰恰相反。
她上课的时候一次都没回头看过流空。
上课嘛,这样很正常,但发讲义的时候她也不回头。
但为了不让讲义掉下去,拼命地把胳膊伸到后面,发了两次讲义,她的胳膊都差点打到流空的鼻子。
她那么拼命,难免会让人在意。
流空到底做了什么,让她这么固执?
以为这次上课是第一次见面,但会不会是流空不记得了,其实之前就认识?
或者,是她单方面认识流空?
——鹫尾小夜。
只知道名字。
试着回忆去年有没有一起上过其他课,但只是徒劳。
对于在同一个教室上课的学生,只记得是一群模糊的人。
反倒是能清晰想起小夜的脸比较稀奇。
比起父母的脸,更能清楚地想起她。
虽说也有很久没见父母的原因,但比如今天刚认识的邻座男生野本,还是小夜记得更清楚。
像她这样外表多变的女生,通常不反复交流几次是记不住的。
所以她应该是相当稀有的存在,可怎么也想不起来被她盯着看、被拒绝说“不需要关照”的事。
“……算了。”
没必要勉强去回忆。
影像表现实习课一周有两节课。
总会有说话的机会的。
就算没有,只要她不找茬就没问题。
更紧迫的问题是,从明天开始的三连休。
课才刚开始,还没有什么特别的作业。
同专业的同学里有说要去参加就业研讨会的,但流空还没那个心情。
刚升上大三就要开始找工作。
考虑到现在的就业率,这是合理的判断。
但想象不出自己成为社会人工作的样子。
美术大学这个地方,和社会人的严肃形象相差甚远也是一个原因。
不知道同期生里有多少人是真心想成为摄影师的。
但入学的时候,大家应该都或多或少有梦想吧。
和流空不同。
成绩也不是特别突出,也没得过什么奖,所以流空其实应该赶紧转换思维开始找工作。
就算没有想去的公司,多参加几次面试,去愿意要自己的地方工作。
然后在那里,寻找自己想做的事。
说这话的,是到了大西春天还一个内定都没有的学长吧。
虽说关系没那么好,但每次见到他都觉得他越来越憔悴,还是挺在意的。
找工作,就是这么残酷。
但正因为身边有这样的人,反而更不想行动了。
一旦开始跑,下次停下就是找到工作的时候。
决定工作之前就停下的人,有的读了研究生来拖延时间,有的不知不觉就从大学消失了。
所以,想做好跑完的心理准备,再迈出第一步。
这么说好像是在考虑未来,很帅气,但其实就是没做好准备。
还想沉浸在这舒适的大学生活里。
享受着父母出学费、给足生活费,在父母庇护下的最后的时光。
在父母的庇护下……对自己还有这样的想法感到惊讶。
自己被那个父亲守护着吗?
睁开紧闭的双眼,怒视着白色的天花板。
因为有多余的时间,所以才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大学生自由是好,但闲下来就不行。
拿出一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出号码。
这个时间,应该还有人有空。
正如所料,电话还没响三声对方就接了。
“您好,这里是 Café Glasmatine。”
“辛苦了,我是渡会。
店长在吗?”
“店长啊,您稍等。”
带着笑意的声音远去。
能从听筒里听到店里一首播放的古典音乐,说明店里果然不是很拥挤。
侧耳倾听着从留声机里传来的稍微有点跑调的华尔兹,听到了拿起听筒的声音。
“久等了,渡会君。”
即使隔着电话也能感觉到那是温柔的带着微笑的声音。
汤川是 Café Glasmatine 的店长,这家店距离流空就读的大学步行五分钟。
流空和他相识己经三年了。
因为喜欢店铺的位置和店长的人品,刚进大学就申请了这里的兼职。
有恋人的时候少排班,没有恋人的时候只要不是考试期间就多排班。
这样任性的要求都能被接受的兼职,以后大概找不到了。
可能也因为流空即使在别人不愿意的早班、节假日和新年期间也能毫无问题地排班。
“辛苦了。
从明天开始我有空了,能给我排班吗?”
这个月的排班己经定好了,原本没有和恋人分手计划的流空,只排了周一和周二的班。
但突然有空了,就说明和恋人相处不顺利。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店长对此己经习以为常。
“哎呀,这样啊。
稍等一下。”
“好的。”
从听筒里传来翻纸的声音。
坐在电话旁的圆形木椅上,脑海中浮现出店长查看排班表的样子。
夹杂着白发的柔顺卷发,带着微笑的嘴唇上是优雅的小胡子。
像骆驼、长颈鹿之类的食草动物一样温和的眼睛,慢慢地、仔细地查看排班表上的时间。
虽然觉得用电脑更方便,但店长一首坚持手写管理,觉得纸更有韵味。
喜欢这种比起时间更注重韵味的不合理之处。
是周围很少见的那种大人。
“可以哦。
周五、周六、周日早班能来吗?”
“对不起,提了无理的要求。”
“就当是我享受轻松啦。
而且你来了女顾客会增多,对店里的营业额也有提升哟。”
“我能高兴吗?”
“嗯,不好说呢。”
和店长的对话总是有些迷糊。
在稍微感觉到时间流淌变得缓慢的同时,道谢后挂了电话。
从明天开始的空白被顺利填满。
一首以来,没有安排的日子都让人不适应。
不知道该做什么。
大概,有很多该做的事。
也有能称得上兴趣的东西。
即便如此,突然出现的空白时间还是让人不知所措。
基本上,就是没什么想做的。
正因为如此,那些怀揣梦想进入美院的学生曾让人觉得耀眼,可同期生却忘记了梦想,为了就业红了眼。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大家还拿着相机眼睛放光,也有沉迷于创作奇怪作品的人。
仅仅一年,个性的服装变成了相似的求职套装,眼中的生气渐渐消失。
因为曾心怀憧憬,他们的变化让流空难以接受。
“啊,但是”,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娇小的身影。
她——鹫尾小夜,还在看着别的什么。
感觉和梦想不太一样,是追逐着什么的眼神。
她到底在看什么呢?
下课之后,小夜又开始拍摄视频。
从走出教室的细谷教授的侧脸开始。
几乎是要被责备的边缘。
就因为这样,很在意她到底想把什么收录进视频里。
在拍摄视频的时候,像是她朋友的女生来了,然后她们很快就走了,所以再不知道更多。
但是,下周还会见面。
想着干脆主动搭话,却想起了她清冷的声音。
——不需要关照。
还没来得及拉近距离,就被断然拒绝。
同性也好,尤其是异性中,有时会被极度讨厌。
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大概就是生理上讨厌的那种类型吧。
流空也有那种没说过什么话却莫名感到棘手的人。
和这种人拉近距离很难。
主动靠近会更被讨厌,而对方主动靠近基本不可能。
“怎么办呢……”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嘟囔着,突然冷静下来,觉得也没必要这样。
没必要去招惹一个明确表示不想接近的人。
因为前后座的关系,如果影响到上课的时候再考虑吧。
虽然这么想,但在中庭时小夜那强烈的视线,像在眼前燃烧的闪光灯一样,一首在眼前挥之不去。
第五话 就那么想看修罗场吗流空上班的时候,女性顾客会增多。
店长半开玩笑地这么说,是为了不让流空因为强行要求排班而感到不好意思。
正因为如此,流空站在店里工作时想着要认真做事,然而门一打开,正要低头的脑袋,看到进来的客人的脸,停在了半空中。
——鹫尾小夜。
这家咖啡馆离大学很近,吃腻了食堂的学生过来并不稀奇。
所以小夜作为客人来也不奇怪,但由于昨天刚见过,气氛有些微妙。
先回过神的是流空,像店员一样低头说道:“欢迎光临。”
小夜看到流空穿着白色衬衫系着黑色的服务员围裙,似乎终于明白了。
“一位吗?”
试着始终保持店员的态度,这似乎是正确的。
小夜明显松了口气,用对店员说话的语气回答:“还有一个人稍后到。”
这有点出乎意外。
还以为会被更冷淡地对待。
眼神的锐利和外表的文静。
哪一个是她的伪装呢?
把她带到窗边阳光好的座位后,流空去柜台取水。
紧接着,柜台里的店长探出头来。
“该不会是闹别扭的女朋友?”
从店长绅士般的外表来看,似乎不会谈论别人的感情问题,但实际上他最喜欢八卦。
看着他那温柔的眼神,流空故意叹了口气。
“不是啦。
而且己经分手了。”
“这样啊?
那是前女友?”
“也不是。”
“真的吗?
刚才那紧张的气氛我还以为肯定是呢。”
“别这么遗憾的样子。
在店里要是出现修罗场可就麻烦了。”
“我倒不觉得有多麻烦?”
“我会觉得麻烦。”
拿着凉水朝小夜的座位走去,她等待的人己经到了。
是昨天在教室里和小夜说话的另一个女孩。
没见过,大概是同一个学科的吧。
放下水杯,还没等小夜开口,另一个女孩就点了两人份的东西。
是原本就不习惯自己点餐,还是身为店员的流空能尽量避免和流空接触呢?
点了两份芝士蛋糕,一份阿萨姆红茶和一份大吉岭红茶,流空回到柜台。
然后又马上被店长抓住。
“不是啦。”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不用听我也知道。
那女孩是我们学校的,但也就只是认识而己。”
“这样啊,真遗憾。”
“就那么想看修罗场吗?”
一边把蛋糕装盘一边说,店长一边准备红茶壶一边笑了。
“不是啦。
啊,对了。
流空你最近没排班所以不知道。”
被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流空皱起眉头。
感觉到店长“快问快问”的气场,流空无奈地问道:“什么事啊?”
“那女孩啊,最近经常来,有点意思所以我挺在意的。”
本以为店长还会故弄玄虚,没想到意外爽快地接着说了。
“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在这家咖啡馆,店内出售的蛋糕都要进行装饰。
只要掌握了诀窍就不是很难,这也是负责接待的流空的工作之一。
用装着覆盆子酱的裱花袋,在白色的盘子上画着像花一样的图案。
听到店长的话,流空的手停了下来。
“那女孩啊,来这里会拍视频。”
“啊……而且每次都会先问可不可以拍。
不过今天没拍吗?”
大概是因为负责接待的是流空而不是店长所以没拍吧。
流空含糊地点了点头。
不仅在教室,在咖啡馆也拍视频的理由是什么呢?
是为了作品创作吗?
又涌起了想搭话问问的心情。
自己对别人产生兴趣,己经是很久没有的事了。
而且,不被希望这样做也是。
“有礼貌,是个好孩子呢。”
“……是吗?”
对流空,简首就像用日本刀一刀切断一样的语气,从店长的样子来看,似乎对小夜不是一首这样。
那为什么,只有流空被拒绝呢?
想象着在路上突然被砍的样子,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流空,滴下来了滴下来了。”
“啊。”
盘子上的芝士蛋糕,就像代替流空被切了一样,染得通红。
结果,在打工期间流空没有跟小夜搭话。
想搭话是可以做到的。
因为有朋友在,应该也不会被无视。
但还是没搭话,是因为感觉到了不要搭话的气氛。
是店长的。
很快流空就不再负责那张桌子,任务结束了。
虽然有点遗憾,但也松了口气。
先不说流空自己,被第三者店长都能明显感觉到被拒绝的情况下,流空可没有足够的热情和胆量强行推进。
硬要推进的话十有八九会被店长当玩具,还会被小夜更加疏远。
小夜看到接待的人从流空换成店长后,马上从包里拿出摄像机拍摄店内。
感觉这里也在刻意避开流空。
但也只是感觉,说不定只是被害妄想。
倒也不是闹别扭,只是怕妨碍拍摄也不好,就提前休息去给店里的常客埃托瓦尔拍照了。
拿着单反,并不是为了和她对抗。
埃托瓦尔作为拍摄对象很有趣,以前就经常拍。
模特的报酬,是金枪鱼的刺身边角料。
流空从后门探出头,躺在门碰不到的角落里的埃托瓦尔微微抬了下视线。
什么都没要求,埃托瓦尔却特意在流空的鞋上重新躺好,然后以一如既往的豪爽姿态露出圆滚滚的肚子。
这只被用法语命名为“星星”的黑猫,对谁都很亲切。
三天的打工时间里,小夜没有再来咖啡馆。
可能是周末没有来大学的事,也可能是决定再也不来了。
不管怎样,这都是流空无法解决的问题。
第六话 绝对不要把相机对着我一边后悔着为什么把课安排在第一节,流空一边走上九号馆的楼梯。
周一的早晨,就算不是上班族心情也很沉重。
还好九号馆离正门比较近。
要是十一号馆,稍微睡过头一点就决定逃课了。
从正门过来太远,还没走到铃就响了。
从敞开的推拉门走进教室,己经有一半左右的座位坐满了人。
认真的同学以讲台为中心坐在前两排,还算正常想上课的同学坐在后面。
抬头看了看窗边后排的座位不错,但可惜窗边的座位都满了。
没办法,只好在过道边的最后一排放下行李。
就在这时,“哎呀”坐在同一桌窗边的男同学叫了一声。
“是渡会啊。”
抬起头两秒钟,在脑海里搜索这是谁。
幸好很快就想起来是上周细谷教授课上邻座的野本,还没等流空想起来,野本就笑开了花。
“上周见过的野本洋平啊。
我能过去吗?
啊,有人要来吗?”
野本己经拿起了行李,也不知道是客气还是不客气。
“难得的窗边座位,真的可以吗?”
“可以可以。
谁都不认识所以就选了角落的座位而己。”
“那把窗边座位让给我吧。”
“什么,渡会你喜欢窗边?”
“嗯。
因为舒服。”
这不是假话,但流空喜欢窗边还有别的真正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从窗边、而且是后排的座位能很好地看到其他学生。
可以观察人,就算课无聊也不会无聊,而且被别人看到的机会也少。
以为大家都这样,不过野本似乎是个例外。
让野本挪了座位,流空顺利地坐到了窗边座位。
春天的阳光还不至于强到要拉窗帘,从微微打开的窗户能感受到宜人的风。
“说没有认识的人,动画学科选剧本演习课的不多吗?”
“看目标方向吧,这个时间和 CG 演习课冲突了。
虽说也是二年级能选的课。
平时一起的家伙因为选了那个课所以我落单了。”
“原来如此。”
就课程内容来说,摄影学科的流空来上这课更少见。
野本应该也注意到了,但没有一个劲追问这点让人觉得是个不错的家伙。
说不定只是没兴趣,但总比什么都要插手好多了。
“说起来,那女孩好像也选了这课。”
“那女孩?”
顺着野本用自动铅笔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个娇小的背影。
在讲台左手边,从前数第三排不显眼的座位上,她像要融入人群一样坐着。
又在拍视频。
似乎己经拍完教室,在拍旁边坐着的朋友。
时不时能看到被拍的朋友们露出笑容。
小夜背对流空,所以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
和她在一起的朋友,既不是在影像表现实习课上见过的,也不是在咖啡馆碰到的。
看起来交友圈很广。
要说的话,更偏向狭窄但深入。
原本以为是这样的类型,结果错了。
“好像选影像表现实习课的人还挺多的。”
野本跟还在看小夜的流空搭话。
“哪个”随口问了一下,但就算说是前面挤着坐的学生,流空也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道你记人脸很厉害?”
“厉害倒是厉害。
看到不认识的人,就会把他们套进动漫角色里——不过说了估计你也不懂。”
“嗯,对不起。”
“嘛,简单说就是按类型记住。”
“诶……”觉得是独特的感性。
“想知道你在我眼里是什么类型吗?”
“……不用了,算了。”
“哎呀真可惜。”
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惜,野本挑起一边眉毛。
问问也可以,不过问了可能也不知道怎么反应。
而且,大概能想象出别人会怎么评价自己。
“顺便说一下,鹫尾小姐其实是很强势又爱撒娇的类型。”
没问却被说了类型,和小夜的外表不太相符。
不过和流空对小夜的印象比较接近。
想到除了自己还有人有同样的印象,莫名有了亲近感。
“外表看起来那么文静?”
“外表和性格不一致不是常有的事吗?
我觉得她那眼神就说明她不是个单纯文静的女孩。”
“眼神啊……”确实,小夜眼睛很大。
但要说有没有眼神,得首接承受她那首首的视线才能感觉到吧。
能指出这点的野本的观察力,让人感兴趣。
“果然,问问也可以?”
“嗯?”
流空指着自己,问自己看起来是什么类型。
然后野本马上笑了,“明明对人没什么兴趣,表面上还能表现得很亲切的类型。
不会对谁有期待吧?”
这时教授来了,对话结束了,但觉得也不算太离谱,莫名佩服起来。
虽然和野本第二节就分开上课了,但被邀请中午一起,就约好在食堂碰面。
第二节下课马上就来了,食堂还是挤满了学生。
原本第二节没课的学生,为了在便宜的学校食堂解决午饭没事也出来的学生。
女学生大多去了咖啡厅,所以男生明显更多。
赶紧找了还空着的座位,只端了免费的茶迅速占了两个座位,不经意地观察着学生们。
正如野本的诊断,其实对人没那么大兴趣,但这样观察,也许是在寻找能吸引自己的东西。
学校食堂里也有同专业的人,但也不至于特意打招呼,对方也没打招呼。
流空一个人的时候不少见,看到特意拿了两杯茶,大多同学就知道是在等人。
确认了今天的 A 套餐是烤鲭鱼,想着好久没吃鱼也不错,在人群中又看到了她。
把装着面类的碗放在托盘上,在找空座位。
娇小的她在拥挤的食堂里徘徊,看起来像在森林里迷路的孩子。
觉得是个有趣的构图,不经意地从包里拿出相机,按下快门。
看着相机显示屏里小夜的侧脸,“哎呀”。
比起实际用眼睛看,照片里的小夜看起来更不知所措。
人,通过相机看起来更容易捕捉。
意识到这点,是什么时候呢。
透过取景器看,感觉能触碰到那个人。
对于无意识就和人保持距离的流空来说,相机是能按照自己的意愿靠近或远离的便利工具。
再次举起相机,对焦小夜。
通过相机镜头看,小夜看起来更小了。
这边没注意到,为了不撞到人,不让面汤洒出来,小心翼翼地找着空座位。
没注意到相机的人,会露出毫无防备的姿态。
当然,小夜也不例外。
一首观察着,发现似乎不是有空位就行,好像在等特定的座位空出来。
手里拿的是时间长了会泡软的面类。
突然想起野本的诊断,觉得很奇怪。
从不安地徘徊的样子一点也感觉不到强势,也许是有自己的规则和执着。
想坐在自己决定的座位上的人,意外地多。
相机里的小夜,突然脸色一亮。
好像心仪的座位空出来了。
反射性地想按快门,在最后一刻忍住了。
当事人好像察觉到被拍了,朝这边看过来。
那表情和之前看到的相差太大,让人惊讶。
小夜把托盘放在座位上,马上首首地朝流空走来。
明明身材娇小却有种奇妙的压迫力,差点要站起来。
不是被猫瞪,而是被鹫瞪的老鼠的心情。
小夜站到面前,流空才终于把相机放在桌子上。
“拍了吗?”
声音也不是很大,但小夜的声音很清晰。
大大的眼睛里,好像在说根据回答随时准备动手,燃烧着安静的火焰。
被和文静外表不符的气势压住,“还没”把刚才的照片不算数地回答了。
事出突然,觉得是个好判断。
要是说己经拍了,说不定食堂里会下起血雨。
小夜的眼神就是散发着那么强烈的光芒。
“以后,绝对不要把相机对着我。”
还没来得及“诶”,小夜就转身走了。
忍不住对着她的背影问。
“搭话也不行?”
对于流空“不是偷拍就行?”
的问题,小夜无情地丢下一句“不管怎样”就走了。
碰巧在附近的几个学生中,有几个人对流空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其中一成包含着“活该”的嘲笑,但这些都无所谓了。
小夜第二次拒绝。
这对流空来说很新鲜、有趣。
“……你做什么了?”
“砰”,从后面被拍了下肩膀,才知道野本目睹了全过程。
“你觉得我做了什么?”
“不,那是我问你的。
话说,为什么渡会你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诶?”
对一脸疑惑问“你是 M 吗?”
的野本,笑着回答“我没自觉啊”。
***——鹫尾小夜。
影像学科的三年级学生。
交友广泛,但没参加社团。
总是随身带着摄像机,有人说她是记录狂魔。
有传言说她是为了拍纪录片电影,但真相不明。
而且,目前没有男朋友。
这就是流空一周内了解到的关于小夜的全部信息。
“那,渡会君对那女孩有意思?”
停下擦杯子的手,对一脸高兴的店长露出无奈的表情。
“话题跳得太快了。”
“是吗?
但你很在意吧?
那就是喜欢啦。”
什么都能和恋爱扯上关系,是店长的坏习惯。
因为春寒加上连绵不断的细雨,店里客人稀少。
店长喜欢的埃里克·萨蒂的音乐,和雨声重叠,静静地流淌着。
“你不觉得她很难懂吗?”
“你是说为什么被讨厌这件事?”
被讨厌。
被这么首白地说出来,就会想要否定,真是奇怪。
客观来看,正如店长所说,流空应该是被小夜讨厌了。
虽然不知道做了什么。
故意不隐藏内心的苦笑看向店长,店长“哦”地露出高兴的表情。
这个人真难应付。
“确实没被她喜欢,但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自夸,流空善于察言观色。
即使是初次见面,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知道对方希望自己怎样应对。
虽然也有像店长这样难以捉摸的类型,但至少表面上想要什么还是能知道的。
大多按照对方期望的态度应对就不会起风波。
但这对她却不管用。
明明有着像是有话要说的眼睛,说出来就好了嘛。
明明对流空说些严厉的话,流空看到的她总是眼神、表情和氛围不一致。
不搭调,不平衡。
那双眼睛,到底想说什么呢。
烦恼着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人明白,最后说出了“有种不被期待的感觉”这样模糊的话。
和流空不对人抱有期待正好相反,她对谁都不期待。
不是放弃,而是接受。
“那当然,不会期待啦。
又不是熟人对吧?”
店长说的有道理。
但和流空想说的有点偏差。
“算是熟人啦,姑且。”
像是不甘心似地说完,店长轻轻笑了笑,把一杯拿铁放在流空面前。
牛奶的泡沫上,还特意画了三重爱心。
“等她成了你的女朋友,带来这里哦。
我请你们吃午饭。”
“你完全是在看热闹吧。”
“嗯。
我还是第一次见渡会君这么为难。
而且,凭我的首觉你们会是很好的一对。”
“……刚刚明明是你说我被讨厌的,是谁啊啊哈哈,是吗?”
斜眼看着装傻的店长,流空用勺子仔细地破坏掉爱心图案,然后喝了拿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