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听罢,喝着茶水,不紧不慢的笑了。
“呵呵,慌什么?”
“早晚的事,都在我预料之中。”
“中书省丞相的位置,可不是长个屁股就能坐的。”
“那就是个无底洞,时刻伴随着危险,一不留神,就得摔个粉身碎骨,赔上身家性命。”
倒不是他信口开河,史上杨宪和胡惟庸二人,都曾平步青云,执掌大权,坐到很高的位置。
但同样因为得意忘形,不知收敛,落得个鸟尽弓藏,死无全尸的下场。
闻言,李芳不由自主的点了下头,觉得深以为然。
但仍旧有些无法接受。
“爹,那毕竟是百官之首啊,皇帝说杀就杀了?”
“翻遍史书,历朝历代,都没有直接拿宰相开刀的吧,太吓人了!”
“难道说,官当的越大,死得越快?”
看着天真无比的傻儿子,李善长不禁莞尔。
“宰相怎么了?”
“都是肉体凡胎,血肉之躯,还能长出三头六臂不成?”
“何况,再大还能大得过皇帝?”
“只要一声令下,让他三更死,就绝对活不到天明!”
言及至此,李芳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曾经,他也想凭借自身的努力,在有生之年,一步步爬到顶点,坐到那个炙手可热的位置。
现在想想,要是命不够硬,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毕竟,血淋淋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但奇怪的是,自家老爹听说后,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风轻云淡,跟没事人似的。
被杀的可是个宰相啊!
怎么感觉,在他眼里,跟死了只鸡差不多。
难不成,他能未卜先知,早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所以,才放着宰相不做,离开京城,跑回老家种田养老来了?
一念至此,李芳小声试探道。
“爹,我觉得人还是分亲疏远近。”
“比如您,如果没有主动辞官,依然坐着那个位置,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您可是为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钦定的开国六公爵之首啊,德高望重,名誉加身。”
“凭您和陛下的关系,即便偶有过失,他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就算犯了和杨宪同样的罪名,也能网开一面吧?”
李善长听罢,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傻孩子,皇帝认得你,可皇帝的刀不认得你啊!”
“真惹急了,连亲儿子都杀!”
至此,李芳恍若醍醐灌顶,脑袋嗡嗡直响。
原来,老爹真的有先见之明。
主动放下了权力富贵,远离是非之地,是为了保住一家几十口人的性命啊!
“多亏了老爹......”
“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若非及早离开京城,杨宪的遭遇,很可能落到自家头上。
一想到这些,李芳顿感心有余悸,毛骨悚然。
同时,他彻底打消了对李善长的怨念,并产生了由衷的敬佩与膜拜。
如果说,以前他只是因为父亲对儿子的压迫感,迫于无奈,不得不遵守那些约定俗成的道德标准,被动服从命令。
即使心怀不满,也只能默默忍受。
那么,从这一刻开始,他已经理解了李善长的真实用意,不再口是心非,而是发自肺腑的顶礼膜拜,五体投地。
无论怎么讲,好好活着,总比抄家流放,丢了性命强......
“爹,儿子愚鲁短视,一直被蒙在鼓里,没能领会您的良苦用心。”
“今天发现,您才是有大智慧的人。”
“以后,我一定多多向您请教,不耻下问。”
并且,心中暗暗立誓。
即日起,老爹的话就是金科玉律,甭管是谁,就算天王老子也不好使!
只要跟上脚步,前途定会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