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珏正在勒头,闻声回头,嘴里咬着绳头。
“二嫂,这话该让底下人听见,免得他们只当你是个管账的。”
她是我小姑子,班主的独女,唱青衣,在这班里泡大的。
嘴皮子是全班最利的一把刀。
我把笔搁下。
“人也归你管,你去讲。”
“嗬,我这是丫头的命。”
她咕哝着,回头接着勒头。
侧幕外,徒工家的孩子在条凳上坐成一溜。
最大的小侄子攥着糖人正啃,忽然被门房的徒弟撞了个趔趄。
那小徒弟喘着气喊:“姑姑!门口来了个穿白裙子的,还跟着个报馆的先生,说要找少班主***!”
我眉峰微蹙。
明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年关近了,什么牛鬼蛇神都往园子里钻。”
“当个新鲜事听。”我说。
话音刚落,前台管票的阿泰跌跌撞撞撞进来,脸白得跟纸似的。
“二、二少奶奶,出事了。那姑娘买了池座的票,硬往里闯,说是……说是来寻二少班主的。”
后头的话,被前台一声锣盖住了。
司鼓老赵站在台帘后头,脸沉得能拧出水。
“今儿封箱,这是要唱哪一出?”
临舟昨儿说去邻省跑码头,又没归家。
这都第几回了。我早不去数。
数多了,显得自己像个查岗的婆子。
盛临舟这个人,我是看透了的。
他待谁都甜,待谁都留一手。
账册上记着,他名下那几笔赌账,是我悄悄填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