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盆发黏的肉馅，我没替他端出去》 发表时间: 2026-11-12
凌晨四点二十分，我把手伸进解冻盆。
猪肉滑得不对劲。
指腹一抹，拉起一层黏丝。
我又闻了闻。
酸味被水泡淡了，可没散。
“这肉不能卖。”
孙福生正蹲在门边抽烟。
听见这话，他头也没抬。
“二十六斤呢，你说不卖就不卖？”
他侄子孙浩站在冷柜旁，眼神乱飘。
昨晚该他收肉。
他忘了把解冻盆里的水放掉，也没把肉送回冷柜。
肉就在温水里泡了一夜。
孙福生把烟踩灭，走过来踢了踢盆沿。
“多放姜，多放葱，再浇两勺香油。绞成馅，谁吃得出来？”
“吃不出来，也是坏肉。”
我把盆往操作台里面拖。
孙福生按住另一边。
“赵春梅，店里今天还等着开张。”
“开张也不能拿这个糊弄人。”
孙浩急了。
“姑父，昨晚可是她最后走的。谁知道是不是她没关好冷柜？”
我看着他。
“昨晚九点，你接的电话。你说你去送剩下的骨头，让我先走。”
“你有证据吗？”
“门口的送货师傅听见了。”
孙浩的脸一下涨红。
孙福生却摆摆手。
“现在说这些没用。你是掌案的，出了问题，当然先问你。”
我在这家店干了八年。
每天天不亮就来。
半扇猪到我手里，前腿、后座、五花、排骨，各归各位。
孙福生常说，换别人下刀，他一天要少卖不少钱。
可到了这时候，掌案又成了我一个人的错。
门外已经有餐馆来取预订的筒骨。
孙福生接过对方递来的烟，笑着把人送走，转身就催我开动绞肉机。
“中午还有几家要馅。你现在说不干，让我去哪儿找人？”
“找人可以，坏肉不能找人吃。”
孙浩把绞肉机的插头往我脚边一扔。
“机器就在这儿。你干八年，难道连点肉都舍不得？”
我看着他躲闪的眼睛。
他们舍不得的是肉钱。
要我舍掉的，却是来买肉的人。
卷帘门哗啦一响。
我丈夫周大勇送货回来。
他把两箱筒骨放下，看见盆里的肉，脚步顿了一下。
孙福生问他：“你媳妇要砸咱饭碗，你管不管？”
周大勇把我拉到一边。
“春梅，少说两句。”
“你也闻闻。”
“我不用闻。”
他压着嗓子。
“店里要是不要咱俩，下个月房租怎么办？你先应下来，回头我帮你把馅味儿调重点。”
我盯着他。
“你也想让我卖？”
“就这一次。”
“哪一次都不能。”
我摘下围裙，叠好，放在案角。
孙福生冷笑。
“走了就别回来。你这套刀工，出了这个门，谁认？”
我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布刀包。
六把刀，都是我省下钱，一把一把添的。
“有人认肉就行。”
我推开卷帘门。
外头还黑着，菜市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身后，孙浩已经端起那盆肉。
我停了一下。
“孙福生，你敢把它端出去，我就敢告诉买肉的人。”
他骂了一句。
我没再听。
走到拐角，我回头看了一眼。
何小琴站在冷柜旁的阴影里，没敢抬头。
她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