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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月见他这般热忱,再三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便微微欠身道谢:“有劳张大夫费心破费了。”
沈冬生和沈冬林也连忙跟着道谢,兄弟二人一早出门,同样饿得厉害,只是身上背着巨款,心里一直悬着。
方才还没什么胃口,这会儿香气扑面而来,腹中饥意一下子涌了上来。
这还是他们头一回,出门在外,还有人主动请吃这么好的早点。
果然,跟着妹妹,有饭吃。
张大夫并不急着追问,就坐在一旁静静等着,指尖轻轻叩着凳面,眼底却藏不住对医理的渴求。
沈知小口小口地吃着包子,抬眼看向眼巴巴等着的张大夫,终究没让他久等,语气平和地拣着古人能听懂的话来讲。
“方才这孩子是水入肺窍,胸膈闭塞,气息不通。寻常法子,大多是倒提双腿控水,可若是水堵得深,这般颠倒拖拽,反倒容易让浊水往内里钻,伤了脏腑。”
张大夫身子微微前倾,胡须都跟着一动,凝神细听,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掌柜也停下手里的活计,站在一旁默默听着。
“我先摆正她身子,将气道松开,再按胸膈之处,是借着外力,帮肺脏把里面的浊水、浊气挤出来。苇管通鼻,是引清气入肺,替她接续生机。一按一送,循环往复,直到她自己能咳出水、自主喘气,才算缓过来。”
她没有提胸外按压、人工通气这些新词,只以肺窍、浊气、清气、胸膈论治,顺着古医的思路去解释。
张大夫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手指在膝头跟着暗暗比划按压的节奏,半晌才低低惊叹一声:“原来如此!老夫从前只知溺水要控水,从没想过,颠倒控水竟还有这般隐患。这法子,是先通气道,再助肺行气化,思路真是新奇!”
“也不是万能的,” 沈知月如实说道,“若是呛水太久,脏腑已经败坏,便是神仙来了也难救。今日也是这孩子福气大,施救得及时。后续调养,当以宣肺利水、温通胸膈为主,不可一味用寒凉之药。”
她简略说了几味相宜的药材,还有需要避开的禁忌。
将近六十岁的张老大夫,此刻像个乖巧听话的学子,沈知月说一句,他便记一句,半点不敢疏漏。
沈知月要是讲得快了,还得返工再讲,反正此刻肚子也吃饱了,便耐着性子,慢慢给他讲解要领。
沈冬生和沈冬林也吃得十分尽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听得怔怔的。
原先只看见妹妹把人救回来了,哪里晓得里面还有这么多讲究,一步错,便是一条性命。
很多专业医理术语他们听不懂,简直像是在听天书。
可想着不能给自家妹妹丢人,就算听不懂,也要硬装出了然的模样。
于是沈知月每说一句,兄弟俩就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那模样,直接把她给看乐了。
沈知月估摸着说得差不多了,吃也吃完了,便拍了拍手起身道:“能说的我都讲清楚了,时辰不早了,我们还要去买些东西赶回村子,不能再多耽搁。”
张大夫虽意犹未尽,还想再多问几句,却也知晓轻重,不舍地拱手:“今日多谢姑娘点拨!这番医理,老夫受益匪浅。改日姑娘再来县城,一定来回春堂坐坐,老夫还有许多疑问,盼着和姑娘再论。”
“好。” 沈知月含笑应下。
几人同李掌柜、张大夫作别,转身踏出回春堂的大门。 外头日头已经升得颇高,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喧嚣。
沈冬生下意识抬手护了护藏着银子的背篓,目光谨慎地扫过四周,低声道:“咱们先去买粮食,买完就尽快回去。”
家里只有粗粮,妹妹定是吃不惯的,至于其他要置办的东西,他打算先把银子安安稳稳送回家,再独自去镇上采买。
一早起身赶路,沈知月这会儿吃饱了,困意涌上来,迷迷糊糊的,沈冬生说什么便是什么,乖乖跟着往粮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