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秀兰,王解放的现代言情小说《麦田里的孤男寡女》,由网络作家“棍子一哥”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热门小说推荐,《麦田里的孤男寡女》是棍子一哥创作的一部现代言情,讲述的是秀兰王解放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麦田里的孤男寡女------------------------------------------。,手搭凉棚往远处望。六月的日头毒辣,把一坡一坡的麦田烤成了金棕色。风过来的时候,麦浪翻涌,沙沙响,像是土地在说悄悄话。,身条还跟做姑娘时一样,该细的地方细,该圆的地方圆。只是脸上多了些太阳晒出来的斑,眼角有了细纹。村里的婆娘们都说,秀兰是水井村最好看的媳妇,可惜了,男人一年到头不回来。“秀兰嫂子—...
麦田里的孤男寡女------------------------------------------。,手搭凉棚往远处望。六月的日头毒辣,把一坡一坡的麦田烤成了金棕色。风过来的时候,麦浪翻涌,沙沙响,像是土地在说悄悄话。,身条还跟做姑娘时一样,该细的地方细,该圆的地方圆。只是脸上多了些太阳晒出来的斑,眼角有了细纹。村里的婆娘们都说,
秀兰是水井村最好看的媳妇,可惜了,男人一年到头不回来。“
秀兰嫂子——”。
秀兰回头,看见
王解放扛着锄头从坡下走上来。他个子高,肩膀宽,走路带风。三十八岁的老光棍了,没娶上媳妇,不是长相不行,是穷。“解放哥,你家麦子也黄了?”
秀兰往后退了一步,跟他保持着距离。村里人的嘴,能把活的说成死的。“黄了。正想问你借收割机呢。”
王解放站住,用袖子擦汗,“你家那台收割机,后天有空不?”,年前寄钱回来买了台收割机。国强说这样
秀兰就不用弯腰割麦了,雇人收割还能赚点钱。机器运回来那天,全村人都来看。
秀兰摸着那台红彤彤的铁家伙,心里一半高兴一半酸。“后天有空的。”
秀兰说,“你家的麦子也就三亩地,半天就收完了。那敢情好。多少钱一亩?乡里乡亲的,给个油钱就行。那不行。”
王解放认真起来,额头上的皱纹挤到一处,“该多少是多少。你一个女人家支应门户,不能让你吃亏。”。她低下头,假装看麦穗,“六十吧,别人都是八十。”
王解放想了想,点了头。
两人站在地头又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今年麦子收成好,粮价却跌了;村东头老刘家的儿子考上了大学;镇上开了家超市,东西比县城还全。说来说去,都是庄稼人过日子的话。
太阳往西斜了,
秀兰说该回去做饭了。
王解放说他也走,正好顺路。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隔着三五步的距离。水井村的傍晚,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歪歪扭扭地升上天。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谁家婆娘扯着嗓子喊孩子回家吃饭。
“
秀兰。”
王解放在背后叫她。
秀兰停下脚步,没回头。
“国强今年中秋回来不?”
“不知道。”
秀兰的声音轻下去,“上回打电话,说工地上忙,不一定。”
“哦。”
王解放沉默了一会儿,“你一个人,有事就言语。”
秀兰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二
秀兰回到家,院子里的鸡已经上宿了。她拌了鸡食,又给**里的两头猪添了食水。这些活计做完,天已经擦黑。
她给自己下了碗面条,就着一碟咸菜吃了。电视开着,里面演着什么都市爱情剧,俊男靓女在高楼大厦间谈恋爱。
秀兰看了两眼,换了台。
八点半,手机响了。是国强。
“吃了没?”国强那边声音嘈杂,好像是在工棚里。
“吃了。你呢?”
“吃了吃了。工地上今天加餐,有***。”
秀兰听出他话里的疲惫,“腿还疼不?”
两个月前国强打电话说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伤了腿。当时
秀兰急得要去,国强死活不让,说就破了点皮,去一趟路费好几百,不值当。
“早不疼了。”国强说,“儿子呢?睡了吗?”
“去他姥姥家了,放假就送去了。”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结婚十年,能说的话好像都说完了。国强问家里的麦子、猪、鸡,
秀兰问他的工钱发了没、累不累、吃得好不好。问完了,就没话了。
“那个……”国强迟疑着开口,“这个月工钱还没结,老板说***下来一起发。”
“又拖?”
秀兰的声音高起来,“上次就拖了三个月,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急,我再催催。”
秀兰握着手机的手发紧。去年一年,国强总共寄回来两万八千块钱,除去儿子上学的花销、人情门户、化肥农药,年底只剩了不到三千。家里那台收割机,还是用她娘家陪嫁的存款买的。
“
秀兰,你再等等。这个工程完了,我就回去看你。”
“等,等,我都等了八年了。”
秀兰鼻子一酸,声音哽咽,“国强,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边有人了?”
电话那边立刻炸了,“你胡说什么!我天天累死累活挣钱,你倒疑心我?”
吵了几句,国强那边有人喊他,说工头找。国强匆匆说了句“早点睡”就挂了。
秀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眼泪掉下来。她也不想吵,可是心里苦。三十四岁,男人一年到头不在家,里里外外全压在她一个女人肩上。白天在地里晒一天,晚上回来面对空荡荡的屋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有时候她想,结婚到底图什么?图一个人守活寡吗?
三
第三天一早,
秀兰开着收割机去了
王解放的地里。
王解放已经在等了。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衫,胡子也刮了,看着年轻了几岁。
“
秀兰嫂子,早啊。”
“早。”
收割机轰隆隆地开进麦田。这铁家伙就是快,一亩地二十来分钟就收完了,麦粒直接脱好装进口袋,秸秆粉碎了洒回地里当肥料。
王解放在地头接麦子,一袋一袋扛到三轮车上。
秀兰坐在驾驶室里,操纵着收割机。从后视镜里,她看见
王解放扛麦袋的样子。他力气大,一百多斤的麦袋,一哈腰就起来了。汗水把他的蓝布衫浸透了,贴在身上,显出结实的脊背。
三亩地,一个多小时就收完了。
王解放的三轮车装得满满当当。
“
秀兰嫂子,歇会儿,喝口水。”
王解放从车座底下摸出一个暖壶,倒了一碗水递给
秀兰。
秀兰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半碗。水是温的,还放了白糖。在乡下,糖水是待客的东西。
“你费心了。”
秀兰把碗还给他。
王解放接过碗,也倒了一碗喝了。他仰着脖子喝水的样子,喉结一上一下,
秀兰看了一眼,赶紧把目光移开。
“今年麦子真不错。”
王解放抹抹嘴,“一亩地怎么也有千斤。”
“嗯,是个好年景。”
两人在地头的树荫下坐着歇凉。风吹过来,带着麦秸秆的清香。远处,收割机还在别人的地里轰隆隆地响。
“
秀兰,”
王解放突然开口,“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秀兰心里一跳,“你说。”
“国强常年不在家,你一个人太难了。我……我平时也没什么事,你有重活累活,就喊我。不为别的,咱们是邻居,应该互相帮衬。”
秀兰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晌,她说:“解放哥,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是人言可畏,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王解放沉默了。他知道
秀兰的意思。一个寡妇门前是非多,虽然
秀兰不是寡妇,可守活寡也差不多。村里那些长舌妇,能把没影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他
王解放一个老光棍,不怕人说,可
秀兰是有家有口的女人。
“我明白了。”
王解放站起来,“走吧,帮你把剩下的地收了。”
秀兰的麦子还有两亩。收割机开过去,没一会儿就收完了。
王解放帮着把麦袋装车,送到了
秀兰家院子里。
活干完了,
王解放要走。
秀兰叫住他,“解放哥,留下吃顿饭吧,算是谢你。”
王解放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秀兰炒了四个菜,还开了瓶酒。
王解放说下午还要下地,不肯多喝,只喝了一小杯。两人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吃饭,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斑斑驳驳的。
“你做的菜真好吃。”
王解放夹了一筷子蒜薹炒肉,“比镇上饭馆的还好吃。”
秀兰笑了,“就会做这几个家常菜。你平时一个人,做饭对付吧?”
“可不,煮一锅面条吃三顿。”
秀兰心里一酸。这人高马大的汉子,日子过得比她还凑合。她给
王解放夹了块***,“多吃点。”
王解放愣了一下,闷头把肉吃了。
饭吃完了,
王解放要走。
秀兰送到门口,他走了几步又回头,“
秀兰,那件事……我说话算话,有事你就言语。”
秀兰站在门口,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走远。
四
日子如流水。
麦收完了,紧接着是夏种。玉米种子下了地,又该施肥打药了。
秀兰每天起早贪黑,忙得脚不沾地。
这些天,她和
王解放再没见过面。有时候从地里回来,远远看见他在自家田里干活,两人只是远远地点个头,算是打招呼。
七月初,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
秀兰去镇上买化肥,回来时天已经黑了。她骑着电动三轮车,走到半路,车胎爆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秀兰推着车走了二里地,累得满头大汗。
她给国强打电话,没人接。又打了两个,还是没人接。
秀兰蹲在路边,又急又怕,哭了起来。
一辆摩托车从远处驶来,车灯刺破黑暗。摩托车在
秀兰身边停下,骑车的人摘下头盔——是
王解放。
“
秀兰?你怎么在这儿?”
秀兰看见他,哭得更厉害了。
王解放问明白情况,二话不说把三轮车上的化肥搬到自己摩托车上,又找了根绳子把三轮车拴在摩托车后面。
“上车,我拉你回去。”
秀兰坐在摩托车后座上。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她不得不抓住
王解放的衣服。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一股肥皂的清香。
到家已经九点多了。
王解放帮
秀兰把化肥搬进院子,累得直喘气。
“解放哥,今天多亏你了。”
秀兰倒了水递给他,“你还没吃饭吧?我去做。”
“别忙了,我回去下点面条就行。”
“那怎么行。你坐着歇歇,马上就好。”
秀兰手脚麻利,一会儿就做了两碗鸡蛋面。
王解放确实饿了,呼噜呼噜吃了一大碗。吃完要走,
秀兰说天太黑了,路上不安全,让他明早再走。
王解放愣住了,“这……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睡东屋,我睡西屋。”
秀兰说得坦荡。
王解放想了想,还是摇了头,“不了,传出去对你不好。”
他戴上头盔,发动摩托车走了。
秀兰站在院子里,听着摩托车的声音越来越远,心里空落落的。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起来上茅房,听见院墙外边有动静。她心里发毛,悄悄从门缝往外看——月光下,
王解放的摩托车停在院墙外的树下,他靠在车上,好像是睡着了。
秀兰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
这个男人,怕她一个人害怕,又怕村里人说闲话,竟然在院墙外边守了一夜。
第二天天蒙蒙亮,
王解放发动摩托车走了。
秀兰假装没看见,等他走远了,才打开院门。门外的地上,散落着几个烟头。
五
八月初,村里出了件大事。
老光棍刘二狗半夜**进了张家媳妇的院子,被张家公公逮了个正着。刘二狗被打断了腿,张家媳妇哭得死去活来,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时间,村里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
从那以后,村里对留守媳妇和老光棍的事格外敏感。有几户人家的男人,专门从外地打电话回来,让家里人看紧自家媳妇。
秀兰的日子更不好过了。婆婆隔三差五就来“串门”,其实是来**她的。有时候她下地回来晚了,婆婆就在门口等着,话里话外地敲打。
“一个女人家,天黑了就别在外边逛。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妈,我是去地里干活。”
“干活不能白天干完?非得摸黑?”
秀兰懒得辩解,进了屋就不出来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国强还是没回来。打电话说工地赶工期,实在走不开。
秀兰一个人包了饺子,对着月亮吃了几个,剩下的都倒了。
九月份,儿子开学了。
秀兰把孩子从娘家接回来,生活又恢复了忙碌。每天接送孩子上学、下地干活、喂猪喂鸡,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
她再也没见过
王解放。听说他去县城工地干活了,早出晚归的,跟村里人也碰不上面。
十月底的一天傍晚,
秀兰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东西,出来时迎面碰上了
王解放。他瘦了些,也黑了些,穿着一身沾满水泥点子的工装。
两人都愣了一下。
“好久不见。”
秀兰先开口。
“嗯,最近在县城干活。”
王解放**手上的泥,“你……还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
两人相对无言,站了一会儿,各自走了。走出几步,
秀兰忍不住回头,正好
王解放也回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慌忙分开。
秀兰的心怦怦跳,像做了贼。
六
入冬了。
地里的活计少了,村里渐渐闲下来。婆娘们凑在一起打牌、纳鞋底、扯闲话。
秀兰很少参与,她怕听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是非。
这天下午,婆婆又来了。这次不是来敲打的,是来说事的。
“
秀兰,老王家托人来提亲了。”
秀兰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妈,你说什么?我有丈夫!”
“不是给你提亲。”婆婆眼皮都不抬,“是给
王解放提亲。说的西河村的赵寡妇,三十六,带个闺女。
王解放**托我来问问你,说你是邻居,了解
王解放的为人。”
秀兰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把,疼得喘不上气。她稳住神,喝了一口茶,“这是好事。
王解放人老实、能干,配得上。”
“我也这么想。那赵寡妇我也见过,白白净净的,配
王解放绰绰有余。”婆婆又说,“说起来
王解放也快四十了,再不娶媳妇,这辈子就真打光棍了。”
婆婆走了以后,
秀兰在屋里呆坐了好久。她心里堵得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晚上,儿子做作业,有道题不会。
秀兰拿过本子一看,是道数学题。她初中没毕业,看了半天也不会。
“妈,你会不会啊?”儿子急了。
秀兰束手无策。她突然想起
王解放是高中毕业的,在村里算是有文化的人。以前村里谁家孩子有不会的题,都去找他。
“我去叫解放伯伯来教你。”
秀兰说。
出了门,凉风一吹,
秀兰清醒了些。她站在
王解放家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敲了门。
王解放来开门,看见是
秀兰,很意外。
秀兰说了儿子的作业题。
王解放二话没说,跟着过来了。
他坐在桌前,耐心地给
秀兰的儿子讲解。
秀兰在一边看着,灯光下,
王解放的侧脸线条分明,认真的样子让人安心。
题讲完了,孩子会了。
王解放要走,
秀兰送他。
“听说你要相人了?”
秀兰没忍住。
王解放脚步一顿,“你也知道了?”
“嗯。下午我妈来说的。”
王解放沉默了好一阵,“是我妈张罗的,我还没答应。”
秀兰不知道该说什么。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赵寡妇挺好的。”
秀兰听见自己说,“你年纪不小了,该成个家了。”
王解放转过身,看着她。那目光太直太热,
秀兰不由得退了一步。
“
秀兰,你觉得我该娶她?”
“我……我怎么知道。”
“你知道。”
王解放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压着什么,“这些年你为什么不肯说?”
秀兰的心狂跳起来,她慌慌张张地转身,“天不早了,你走吧。”
院门在
王解放身后关上。
秀兰靠在门上,浑身发抖。她抬头看月亮,月亮圆圆地挂在天上,明明亮亮的,像一只洞察一切的眼睛。
七
腊月里,国强突然回来了。
他瘦了,老了,四十岁的人看着像五十岁。腿一瘸一拐的,说是去年摔的,没养好,落下了病根。带回来的钱不多,还欠了两个月的工钱没要回来。
秀兰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是喜是悲。儿子扑上去叫爸爸,国强抱着儿子,眼里有泪花。
晚上,儿子睡了。国强和
秀兰坐在堂屋里算账。这一年,国强寄回来的钱总共三万二,
秀兰在家种地养猪挣了一万五。除去花销,年底剩了不到一万块。
“明年你别出去了。”
秀兰说,“就在家种地吧。咱们把别人的地也**来,种上几十亩,也能过日子。”
国强不说话,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你的腿不好,在外边我也担心。”
秀兰又说。
“在家能干什么?种地能种出几个钱?”国强闷声说,“儿子上学、以后娶媳妇,哪样不要钱?”
“那你总不能一辈子在外边!”
“再干几年,攒够了钱就回来。”
秀兰不说话了。这话她听了八年,已经听麻木了。
国强在家的日子,
秀兰反而更不自在了。两个人在一个屋檐下,却像隔着一堵墙。晚上躺在一张床上,国强想亲热,
秀兰浑身僵硬。国强也没勉强,转过身去睡了。
半夜,
秀兰醒来,听见国强在说梦话。含含糊糊的,好像在叫一个名字。
秀兰仔细听,没听清。她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国强在家过了年,正月十五没到就要走。
秀兰送他去车站,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来了,国强拎着编织袋上车,连头都没回。
秀兰站在车站的广场上,看着长途汽车驶远。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年的婚姻,就像这趟车,走得越来越远,越来越看不清了。
回到家,院门开着。
秀兰心里一紧,快步走进去,看见
王解放正在院子里劈柴。
“你……你怎么来了?”
王解放直起腰,“我看见你家柴火垛该劈了,就过来帮忙。”他顿了顿,“国强走了?”
“走了。”
王解放把斧头放下,拍拍手上的木屑,“那我走了。”
“解放哥。”
秀兰叫住他。
王解放转过身。
“你……跟赵寡妇的事怎么样了?”
王解放看着她,目光沉沉,“黄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王解放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住了,背对着
秀兰说,“
秀兰,有些事,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我等你把话说清楚。”
他大步走了,留下
秀兰一个人,站在满院的劈柴中间。
八
春天又来了。
地里的麦子返青了,绿油油的一片。
秀兰在地里拔草,远远看见
王解放在自家地里浇水。他们的地挨着,中间只隔着一道田埂。
两个人各自干着活,谁也不说话。可是
秀兰能感觉到,
王解放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中午了,
秀兰坐在地头吃干粮。
王解放也停下来,坐在不远处的田埂上吃。他带的是馒头和咸菜,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水。
秀兰看了看自己带的烙饼和炒鸡蛋,想了想,走过去,“解放哥,我烙饼带多了,给你两块。”
王解放抬头看她,接过饼,“谢了。”
秀兰在他旁边坐下。春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麦田里,有虫子吱吱地叫。
“听说你要去南方打工?”
秀兰问。
“嗯,有个老乡在那边,说能介绍活干。”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秀兰心里一沉,“那你的地怎么办?”
“包给别人种。”
王解放咬了口烙饼,“反正我一个人,怎么都好说。”
两人沉默了。
秀兰想说什么,又觉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王解放把饼吃完,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干活了。”
他走了两步,
秀兰突然说:“你别走!”
声音太大了,惊得田里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王解放转过身,惊讶地看着她。
秀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我……我是说,在村里也能活人,不一定非要去外边。”
王解放看了她一会儿,慢慢走回来,走到她面前,“
秀兰,你知道我为啥要走?”
秀兰不敢看他的眼睛。
“因为你。”
王解放说,“我天天看见你,又得装作没事人。我受不了了。”
秀兰的眼泪哗地流下来,“那你要我怎么办?我是有家的人,我有男人有孩子……”
“国强对你好吗?”
秀兰回答不了。
“他一年回来几天?他关心过你吗?他知道你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吗?”
王解放的声音激动起来,“
秀兰,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是谁帮你收麦子?是谁半夜帮你去镇上买药?是谁给你家修房顶?都是我!国强在哪?”
“你别说了……”
秀兰哭着蹲下去。
王解放也蹲下来,声音软了,“对不起,我不该吼你。”他伸手想拉
秀兰,又缩回去,“可是
秀兰,人活一辈子,不能老是为别人活。你得替自己想想。”
秀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这个汉子,从二十多岁耽搁到快四十岁,就因为在心里放了一个人。她知道,村里人都说
王解放眼界高,这个看不上那个瞧不起,其实他哪里是眼界高,他只是心里有人。
“你让我想想。”
秀兰站起来,擦擦眼泪,“你给我点时间。”
王解放点点头,“我等。”
九
秀兰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想了几个晚上。想她和国强这十年,想她一个人过的这些日子,想
王解放说过的那些话。
她想起前年冬天的一个晚上,儿子发高烧,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往镇卫生院跑。天黑路滑,她摔了好几跤,膝盖都磕破了。到了卫生院,医生说再晚来一会儿,孩子就烧成**了。她在病床边守了一夜,想给国强打电话,拨过去又是关机。
她也想起去年夏天,家里的房顶漏雨。她一个人爬上爬下修了三天,最后是
王解放路过看见了,二话不说上来帮忙。那天雨大,两个人淋得像落汤鸡,却站在房顶上哈哈大笑。
还有那次,她在镇上被人讹了,说她撞坏了人家的电动车。她百口莫辩,急得直哭。
王解放正好也在镇上,问清了情况,三两下就把讹诈的人吓跑了。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她从来没跟国强说过。说了也没用,他远在千里之外,除了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可是现在,这些事都涌上心头,让她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她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
四月初三,
秀兰去了趟县城。
她找到了律师事务所,咨询了离婚的事。律师说,像她这种情况,长期分居,感情破裂,可以**离婚。
秀兰拿着律师给的材料,在县城的街道上走了很久。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儿子在邻居家吃的饭,已经睡了。
秀兰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
手机响了。是
王解放发来的信息:“睡了吗?”
秀兰回:“没。”
“明天我要去县城买火车票。”
秀兰盯着屏幕上的字,手指颤抖着打字:“几号的票?”
“十号。去**。”
今天是五号。还有五天。
秀兰按了发送:“走之前,我有话跟你说。”
王解放很快回:“好。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村后的小河边。”
“好。”
秀兰把手机关了,闭上眼睛。她做了决定。
十
第二天傍晚,
秀兰对儿子说去邻村送点东西,让他自己在家写作业。她换了件干净的衣裳,对着镜子梳了头,镜子里的女人脸色发红,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神采。
村后的小河,水不大,岸边长满了芦苇。夕阳把河水染成了橙红色。
王解放已经在那里了,看见
秀兰来,他从石头上站起来。
“来了。”
“来了。”
两人并肩坐在河岸上,看着流水。沉默了很久。
“我想好了。”
秀兰先开口,“我准备跟国强离婚。”
王解放猛地转过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你说得对,我该替自己想想了。”
秀兰看着河水,声音平静,“这十年,我名义上有丈夫,其实跟没丈夫一样。我不是没有等他,我等了十年。可是日子不能这么过一辈子。”
“
秀兰……”
王解放的声音发颤。
“你先别说话,让我说完。”
秀兰深吸一口气,“可是离婚不是小事。儿子怎么办?村里人怎么看?我娘家怎么交代?这些都得想好。我可能会被人戳脊梁骨,可能我娘家会觉得丢人。我要是跟你在一起,你可能也得被人说闲话。”
“我不怕。”
王解放说,“我要是怕人言可畏,早就随便娶一个过日子了。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
秀兰转过头看他,“可是我怕。我怕我儿子在学校被人说,**跟人跑了。我怕我婆婆来闹,我怕……”
王解放握住她的手,“有我呢。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秀兰的眼泪又掉下来。她没挣开,任凭
王解放握着她的手。那只手粗糙坚硬,却让她觉得安稳。
夕阳完全落下去了,西边天空剩下一抹暗红。河边的芦苇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我明天去跟国强说。”
秀兰下定了决心,“不管他同不同意,这个婚我离定了。”
“我陪你去。”
“不用。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我自己解决。”
王解放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去**的事……”
“等我离了婚,我去找你。”
秀兰看着他的眼睛,“你愿意等我吗?”
王解放没说话,把
秀兰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
秀兰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她靠着他的胸膛,听见他的心跳得咚咚的,像擂鼓一样。
“我等了十年,还怕多等几天吗?”
王解放在她耳边说。
月亮升起来了,一弯新月,挂在芦苇梢头。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银子。
他们在河边坐了很久。说了很多话,说过去的日子,说以后的日子。
秀兰觉得自己好像年轻了十岁,心里那块压了多少年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夜深了。
王解放送
秀兰回家,到了村口,
秀兰说你回去吧,让人看见不好。
王解放说好,站在原地不动。
秀兰走了几步,回头,他还在那里。
“走吧。”
秀兰冲他摆摆手。
“我看你进家门再走。”
秀兰快步往家走,走到家门口,回头望,
王解放还站在月光下。她冲他挥挥手,推开院门进去了。
一夜无眠。
十一
秀兰还没去找国强,国强先打来了电话。
电话是在第二天中午打来的。
秀兰正在做饭,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国强在那边说:“
秀兰,我跟你说件事。”
他的声音不对。
秀兰心里一沉,“怎么了?”
“我……我这边出了点事。”国强支支吾吾,“工地上的活干完了,老板跑了,工钱要不回来。我和几个工友在找劳动局……”
秀兰手里的锅**在地上,“又拿不到钱?”
“不是拿不到,是得等。劳动局说……”
“国强!”
秀兰打断他,“你去年摔了腿,今年拿不到钱,你让我们娘俩怎么活?这个家你还要不要了?”
国强在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
秀兰天旋地转的话。
“
秀兰,我在外边……有个女人了。”
灶台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
秀兰觉得那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扶着灶台,慢慢蹲下去。
“多久了?”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两年多了。她……她是工地做饭的,也是苦命人,男人出车祸死了……”国强在那边哭起来,“
秀兰,我对不起你。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她怀孕了。”国强又说,“五个月了。
秀兰,我……我是没办法……”
秀兰把电话挂了。
她蹲在灶台前,一动不动。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红通通的。过了很久,她站起来,把锅里的菜盛到盘子里,端到桌上。
儿子放学回来,喊了声妈。
秀兰说,“吃饭了。”
她看着儿子吃饭,自己一口没动。儿子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妈不饿。
晚上,
秀兰又拨通了国强的电话。这次她很平静,“国强,咱们离婚吧。”
国强沉默了一会儿,答应了。他说他什么也不要,家里的房子、地、收割机,都留给
秀兰和儿子。他每个月会寄抚养费回来。
秀兰听着,说好。
电话挂了。
秀兰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没有哭。
她给
王解放发信息:“我离了。”
很快,
王解放的电话打过来了,“什么离了?”
“国强在外边有人了,我们协议离婚。”
秀兰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什么都不要,儿子归我。”
电话那头,
王解放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说,“
秀兰,你要我回来吗?”
“不用。”
秀兰说,“你走你的。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就去找你。也许十天,也许半个月。”
“好。我等你。”
放下电话,
秀兰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不是伤心,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十年的婚姻,以这种方式结束,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也好。这样也好。起码不用她去做那个恶人了。
十二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国强从外地赶回来,两人去民政局办了离婚。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国强低着头说了声“保重”,
秀兰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了,背微微驼着,腿还是瘸的。
秀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以为自己会哭,可是没有。她只是觉得空,像心里被挖走了一块什么。
回到村里,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婆婆带着一大家子人来闹,说
秀兰逼国强离婚,骂她不要脸。
秀兰把国强的电话给他们,让他们去问。婆婆打完电话,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骂儿子不争气。
村里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有同情
秀兰的,有说风凉话的,也有说国强不是东西的。
秀兰一概不理,该下地下地,该接送孩子接送孩子。
儿子问爸爸去哪儿了,
秀兰说出远门了,要很久很久才回来。孩子没多问,也许他也感觉到了什么。
王解放十天前去了**。临行前,他没来找
秀兰,只给她发了一条信息:“我走了。你保重,我等你。”
秀兰把这条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五月,麦子又黄了。
秀兰开着收割机,在地里收麦子。今年的麦子比去年还好,金灿灿的,风一吹,像金色的海洋。收割机轰隆隆地响着,麦粒哗啦啦地流进口袋。
收完了自己家的,
秀兰又去给别人家收割。村里人问她,怎么不见
王解放帮忙,她说
王解放去**打工了。
“那他不是不回来了?”有人问。
秀兰笑了笑,没说话。
三天后,
秀兰把收割机擦得干干净净,用油布盖上。儿子放暑假了,她送去了娘家。然后她收拾了一个提包,揣上这几年攒下的一点钱。
她在长途汽车站买了张票,那是去**的。
车子启动了,
秀兰看着窗外。水井村一点一点地后退,变小,最后消失在一片绿树后面。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前路是什么样子,她不知道。可是她心里不害怕。这半辈子,她一直在等别人,等丈夫回来,等日子变好。从今往后,她不想再等了。
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是
王解放发来的信息:“到了没?”
秀兰回:“刚上车。”
王解放又发:“我租好了房子,一个小单间,不大,但是有窗户,能看见外面的树。”
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擦掉眼泪,打字:“好。我来了。”
车窗外,田野、村庄、河流飞速后退。前方的路还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可是
秀兰知道,有个人,在路的终点等她。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通红。长途汽车在公路上奔驰,载着
秀兰,驶向她从没去过的南方,驶向一个她还看不清的未来。
秀兰到了**,却联系不上
王解放了。手机一直关机,租房的地方也人去楼空。房东说,那个男的几天前被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带走了,好像是欠了谁的债。
秀兰站在**喧闹的街头,茫然无措。
她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寻找一个突然消失的人。
而在千里之外的水井村,一辆黑色轿车悄悄开进了村子,车上下来的人,手里拿着一张
王解放的照片,挨家挨户地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