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前,多年没联系的母亲忽然哽咽着叫我回家。
我来到约好的包厢,因车祸去世十年的妹妹红着眼起身迎接我:
“姐姐,好久不见。”
我愣了一瞬,同样在那场事故里丧生的未婚夫心疼地挽住妹妹向我解释:
“其实我们根本没出车祸。当年蓉蓉怀了我的孩子,怕你接受不了才对你隐瞒。”
母亲也拉着一个男孩走过来,语重心长地劝:
“源源,事情都过去十年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你也该放下了。”
“孩子,快,喊大姨。”
小男孩看我的眼里满是陌生,但还是不情愿地喊了声:
“大姨!”
我看着早就排练好了的这一幕,淡淡地笑了笑:
“十年前,我就已经放下了。”
.......
包厢里骤然安静。
简蓉红着眼攥住裙角,委屈地看着我。
“姐姐,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我这次就是专门来向你道歉的。”
母亲周淑兰不悦地皱起眉。
“你既然不计较,那就坐下把这顿团圆饭吃完,别让孩子看笑话。”
我脱下外套,重新落座。
“好。”
简蓉明显松了口气,急忙拿起酒瓶。
顾逸风却先接过去,熟稔地给我倒了满杯。
猩红酒液晃动,他望着我,眼神笃定。
“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酒。”
“十年前你滴酒不沾,却为了陪我应酬,一杯接一杯地练。胃出血那晚,你还拉着我说,只要能帮到我,疼一点也没关系。”
周淑兰红了眼,忙替他开脱。
“逸风连这些都记得,证明他心里一直有你这个人。”
简蓉点点头,端起酒杯含泪递到我面前。
“姐姐,这些年我和逸风都觉得对不起你。只要你喝了这杯酒,让我做什么都行。”
刺鼻的酒气扑来,我偏过头,将酒杯推过去。
“我戒酒了。”
他手臂僵在半空,满脸不信。
“不可能,你以前明明最喜欢,怎么可能说戒就戒?”
简蓉的眼泪立刻掉下来。
“姐姐,你不肯喝,是不是根本没有原谅我?”
我擦净唇角,低头给丈夫沈砚舟发去消息。
「你先陪女儿吃饭,不用急着过来。」
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端着菜走进来。
我按灭手机,没有回答
简蓉。
顾逸风看着我沉默的模样,眼底反而多了几分了然。
他轻轻拍着
简蓉的肩,低声安慰:“别哭了,小源不是不肯原谅,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简蓉含泪望向我,委屈地靠进他怀里。
顾逸风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我碗里。
“这家店的糖醋排骨味道是最好的。以前每个月,不管多忙,你都要拉着我去吃这道菜。”
我皱眉将碗推开,忍着想吐的不适感。
“现在的我已经不喜欢了。”
顾逸风动作一顿,随即无奈地笑了。
“那时候你明明爱吃,却每次都把最后一块留给我。我知道现在的你还在怪我,就故意说气话。”
周淑兰立刻沉下脸。
“逸风都主动给你夹菜了,你还摆什么脸色?过去你为了陪他吃一顿饭,发着高烧都肯等到半夜。”
简蓉红着眼替我换了只碗,语气愧疚。
“姐姐,你要怪就怪我,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逸风记得你的喜好,也是想补偿你。”
我放下筷子,淡淡看向几人。
“人都是会变的。十年前我喜欢这道菜,但现在不管是菜,还是人,都让我觉得恶心。”
周淑兰看向我的眼神带着责备,“你说话这么不留情,还说自己放下了。”
顾逸风轻声叹了口气。
“源源,你果然还在怪我。”
简蓉哭着扑进
顾逸风怀里。
“姐姐,我知道这件事对你的伤害很深。但我当年怀孕了,我们是真的没有办法!”
顾逸风心疼地揽住她,眼神带着歉意。
“当时我知道蓉蓉怀孕后,不敢面对你,只能求妈帮我们伪造车祸。我们不是故意骗你,是怕你知道真相后受不了。”
周淑兰心疼地替妹妹擦泪,瞪着眼看我。
“蓉蓉那时才多大?一个人怀着孩子,连家都不敢回,你就不能体谅她一次?”
简蓉抽泣着抬头,眼巴巴望着我。
“这十年,我每天都活在愧疚里。姐姐,我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你亲口说一句原谅我。”
周淑兰沉下脸,责备地拍了拍桌子。
“她瞒着你也是怕你伤心。事情过去这么久,你当姐姐的就大方一点,别揪着不放。”
我把那杯酒推回
简蓉面前。
“我确实放下了。”
她破涕为笑,急切地等着后半句。
我迎上她发亮的眼睛,语气平淡。
“但我不能替十年前那个失去爱人和妹妹、跪在灵堂里哭到昏厥的自己,原谅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