桢木承灼华

，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唐灼宜裹紧了身上的米色风衣，沿着河岸慢慢走。，结束了为期三个月的进修课程。三个月里，她每天泡在排练厅，从清晨到日暮，像一块海绵一样拼命吸收着一切。，她该回国了。，是舞团陈老师发来的消息："灼宜，机票订好了吗？团里下个月要排《天鹅湖》，我想让你演奥杰塔。"，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天鹅湖》。，也是她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机会。可是——。三个月前，她在一次训练中意外受伤，韧带撕裂。虽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医生反复叮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高强度训练。
"陈老师，"她打字回复，"我需要考虑一下。"

发送完消息，她抬起头，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正站在路边打电话。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利落。即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唐灼宜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是宋维桢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三个月前，她在巴黎歌剧院的排练厅里见到了他。

那天她正在练习《吉赛尔》的变奏，一个男人推门进来，用法语和指导老师交谈。她抬头看了一眼，瞬间僵在原地。

是他。

宋维桢。

他比记忆中更高了，也更成熟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身上多了几分沉稳的气质。但他看人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温和而疏离。

他似乎也认出了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之后的三个月，他们偶尔会在剧院里遇见。他总是礼貌地微笑，却从不主动搭话。唐灼宜也一样，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现在，他就在前方不远处。

唐灼宜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她想转身离开，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

就在这时，宋维桢挂了电话，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看见了她，眼神微微一怔，随即迈开步子朝她走来。

唐灼宜下意识想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看着她，轻声说："唐灼宜。"

他的声音和记忆中一样，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唐灼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宋维桢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你还好吗？"

她点点头，终于找回自已的声音："我……我很好。"

"回国？"他问。

"嗯。"

"一起走？"他说，"我们订的应该是同一班飞机。"

唐灼宜愣住。她不知道他是巧合，还是刻意。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向机场。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他们之间。

唐灼宜偷偷看他。他的侧脸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好到让她不敢直视。

"你的腿好了吗？"宋维桢忽然开口。

唐灼宜一怔："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剧院，看见你走路有点跛。"他说，"现在呢？"

"好多了。"她低声说，"医生说不能再高强度训练，但日常走路没问题。"

宋维桢沉默了片刻，说："那就好。"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唐灼宜心里一暖。

到了机场，**登机手续的时候，宋维桢自然地接过她的护照和机票，帮她一起**。唐灼宜站在一旁，看着他熟练地和工作人员用法语交流，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不真实。

"走吧。"宋维桢把护照还给她，提起她的行李箱。

"我自已来就好。"唐灼宜连忙说。

"没关系。"他说，"你的腿还没完全好。"

唐灼宜没有再坚持。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飞机起飞的时候，巴黎已经陷入夜色。唐灼宜靠在窗边，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城市灯火，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三个月像一场梦。

梦里有巴黎的歌剧院，有塞纳河的晚风，有……宋维桢。

"喝点什么？"空姐走过来问。

"水就好。"唐灼宜说。

宋维桢侧过头看她："要果汁吗？你平时不是喜欢喝橙汁。"

唐灼宜猛地转头看他，眼中满是惊讶："你知道？"

宋维桢看着她，眼神温和："知道。"

唐灼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

他居然知道她喜欢喝橙汁。

"那就橙汁吧。"她对空姐说，声音有些发颤。

空姐送来两杯橙汁。宋维桢把其中一杯递给她，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

唐灼宜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

宋维桢似乎没有察觉，平静地收回手，拿起自已的那杯橙汁喝了一口。

唐灼宜握着冰凉的玻璃杯，指尖却在发烫。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橙**的液体，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高中教室。

那时候，她总是偷偷买两瓶橙汁，一瓶给自已，一瓶放在他的课桌里。他从来没有发现，她也从来没有承认。

现在，他亲手把橙汁递到她手里。

命运真是奇妙。

飞机平稳飞行在万米高空。唐灼宜喝了一口橙汁，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侧过头，看见宋维桢已经闭上眼睛休息，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

十年了。

她终于又和他坐在一起，相隔不过一个扶手的距离。

可是，她依然没有勇气告诉他，那双红色舞鞋的主人，是她。

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北方的秋天来得干脆利落，走出机场大厅，一阵凉风扑面而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唐灼宜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是北京，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到了。"宋维桢说。

唐灼宜点点头，跟着他走出机场。外面已经有舞团的人来接她，陈老师站在车旁，看见她立刻迎上来。

"灼宜！"陈老师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

唐灼宜笑："巴黎太阳大。"

陈老师转头看向宋维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位是……"

"宋维桢。"唐灼宜介绍，"我们在巴黎认识的。"

宋维桢礼貌地点头："**，陈老师。"

陈老师愣了愣，随即热情地握手："原来是宋先生，欢迎回北京。"

宋维桢微笑："我也是北京人。"

唐灼宜猛地抬头看他。

北京人？

她一直以为他是南方人，或者上海人，从来没想过，他居然也是北京人。

宋维桢看着她惊讶的表情，轻声说："我小时候在海淀住过几年，后来去了法国。这次回来，打算在北京定居。"

"原来是这样。"唐灼宜喃喃道。

原来他们不仅是高中同学，还是同乡。

陈老师热情地邀请宋维桢一起去舞团，宋维桢婉拒了，说他有事要先回去。临走前，他递给唐灼宜一张名片。

"有空联系。"他说。

唐灼宜接过名片，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好。"她说。

宋维桢点点头，转身走向另一辆车。唐灼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驶入机场高速，直到消失在视野里。

"灼宜，发什么呆呢？"陈老师拍拍她的肩膀，"上车吧，团里等着你呢。"

唐灼宜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

名片很简单，白底黑字，只有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宋维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