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前,儿子忽然问我喜欢吃什么馅的月饼。
这是他结婚后,头一次记得给我买东西。
我说都行,别乱花钱。
挂了电话,还是去市场割了两斤排骨,等他回来。
他进门把礼盒往桌上一放,饭没吃两口,就问我的退休卡放在哪儿。
“以后我帮你保管,省得你被人骗。”
我说卡在自己手里挺好,每个月还要买药。
儿媳立即接话,说小区里有老人受骗,连棺材本都没了。
我想起上个月,亲家母刚在儿子的陪同下,花两万买了张**床。
那时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夸老人会享福,舍得为自己花钱。
我问:“卡给你了,我买药怎么办?”
儿子夹起最后一块排骨。
“要用再问我要,我还能不给你?”
我说不方便。
他啪地放下筷子,把月饼从我面前拿走。
“防亲儿子跟防贼一样,这月饼你也别吃了。”
我伸手摸了摸空出来的桌角。
刚才还想留他住一晚的话,没再说出口。
“把钥匙也留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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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停在门口,鞋已经穿上了一只。
听见我的话,他低头看了看裤兜。
“留什么钥匙?”
“家里的钥匙。”
我没有看他,只把桌上的空盘子摞到一起。
“你已经搬出去六年了。以后要回来,提前给妈打个电话。”
刘倩抱着被拿回去的月饼,站在门边没有动。
“妈,这卡不给就算了,怎么连家门也不让
陈浩进了?”
“不是不让他进。”
我把筷子一双双拢齐。
“是来之前提前说一声,不过分吧。”
陈浩把刚穿上的鞋又蹬了下来,几步走过来说:“我不过问你的钱,你就能管好自己了?”
“浩浩,今天先回去吧,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
他指着冰箱上的吃药表。
“药要贴在墙上才记得住,出门还得回来检查燃气。哪天你真在屋里摔了,没有钥匙,我怎么进来?”
“真有那一天,妈会提前告诉你。”
“等你能提前想到,就不会出事了。”
我不想跟他多说这个,直接伸出手。
“钥匙给我。”
陈浩盯着我的手,半天没有动。
“妈,我就是想不明白。我是你亲儿子,你的钱不给我管,家门也不让我进。你到底在防谁?”
“我没防你。”
“没防我,那你把手伸在这儿干什么?”
我看着面前这张脸。
他嘴角那道浅疤还在,七岁那年,他骑车摔进沟里,缝针时一直攥着我的手,委屈又依赖地看着我说:“妈妈我疼。”
如今还是这张脸,看我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故意找麻烦的人。
“浩浩,妈只是想自己管几年。”
陈浩冷笑了一声。
“你连亲儿子都信不过,晚年过成这样也是你自己作的。”
屋里一下静了。
我手还伸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
他的声音反而更高。
“以后真没人管你,你别怪到我头上。”
厨房里的炖锅还冒着热气。
那两斤排骨,他几乎一个人吃完了。我刚才还想着天晚了,要不要把客房的被子拿出来晒一晒。
现在不用了。
“这话不能说第二遍。”
“怎么,只许你做,不许我说?”
我扶住桌角,把声音压下来。
“钥匙留下。今天你先回去,咱们都静一静。”
陈浩没有掏裤兜,反而拉开鞋柜最上面的抽屉。
里面还有一把备用钥匙,拴着一截褪色的红绳。
他把备用钥匙也抓进手里。
“你越这样,我越不能给你。”
“要不你哪天倒在屋里,别人进不来,最后还不是怪我?”
刘倩走到餐边柜前,翻了翻我分好的药袋。
“老公,这两种白片长得一样,妈不会弄混吧?”
“袋子上写着名字。”我过去拿药。
陈浩先一步把整袋药拎了起来。
“药我带回去重新分。”
“你别,我晚上还要吃。”
“明天来我家拿。小姑和大伯也来,顺便把卡的事一起说清楚。”
我抓住药袋。
“浩浩,别拿药跟妈赌气。”
他猛地把袋子抽走。
两只药盒从裂开的袋口掉下来,滚到我脚边。
“我这是在管你。”
陈浩说完,提着药走进楼道。
刘倩抱着月饼跟了出去。
电梯门合上前,她又探出头。
“妈,明天早点来。家里人多,厨房也缺人,你早点过来啊。”
我没理,弯腰捡起药盒。
一盒是钙片,一盒是老伴生前剩下的胃药。
晚上该吃的药,全在
陈浩手里。
我从旧药板里找出最后两粒,总算没有断。
第二天一早,我给
陈浩打电话。
“浩浩,你把药送回来吧。”
“已经分好了,你过来拿。”
“可我早上就要吃。”
“坐公交才三站。你早点来不就行了?”
我握着电话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