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娘，您的意思，是当真要留下那崔如音？”卫萱脸色微变，忍不住道，“大哥如今升了官，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更该快刀斩乱麻，莫要让那女人拖累了大哥的前程才是！”
“你懂什么？娘心里有数。”苏氏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卫萱咬了咬唇，到底不敢再多说，闷闷地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屋里静下来，苏氏端起茶盏正要喝一口，却见朱嬷嬷悄无声息地从后罩帘子后面闪了出来，神色慌张，脚步都比平日快了几分。
“夫人，出事了！”
苏氏手里的茶盏一顿，茶汤在盏沿晃了晃：“怎么回事？”
朱嬷嬷凑近两步，压着嗓子，支支吾吾道：“夫人，年前放出去的印子钱……有一笔大的没按时收回来。说是那家铺子东家连夜跑了，连人带钱都不知去向。”
“该死！”苏氏猛地将茶盏搁在案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面，“国公府里里外外可都等着这笔钱填窟窿，怎就偏偏这时候出了事！”她脸色发白，拧着帕子来回踱了两步，方才的喜色早已褪得干干净净。
“老夫人那里……不知是否还能再腾挪出一些来？”朱嬷嬷觑着苏氏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
“对，你快去找吴嬷嬷！”苏氏猛地抬头，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让她千万想方设法，将老夫人那些体己银子悄悄挪出来。眼见着炫之的小宴可急着用钱，不能在这当口丢了我们卫国公府的脸面。”
朱嬷嬷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身，眼珠转了转，又凑近半步，低声道：“夫人，老奴还有个更好的法子。少夫人那边……她那嫁妆可是极其丰厚，那几大箱笼的金银珠宝、数不尽铺子田产，还有那些存在钱庄压箱底的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银子……如今世子爷升了官，她这个做妻子的，也该拿出些银钱来替夫君撑撑场面，您说对不对？”
苏氏听了，眉头微微一蹙：“只是前两日我刚与她撕破了脸，如今再去开口要银子，怕是……”
“夫人，您是婆母，她一个娘家落难的儿媳妇，能用她的银子那是看得起她。再说了，咱们国公府如今又没对她怎么样，她这世子夫人的位置还稳稳当当地坐着呢。”
朱嬷嬷笑得殷勤，“您放心，不用您亲自开口，只要老奴去她跟前稍稍提点几句，她定是喜出望外，巴巴地将银子送到您跟前。”
朱嬷嬷越说越觉得有理，往前又凑了凑，眉飞色舞道：“夫人，您忘了从前？您只要一开口，那些银子可是源源不断地送到您手里。还有世子爷身上穿的、手里戴的，那些应酬往来用的东西，哪一件不是少夫人打点得妥妥帖帖？到底少年夫妻，她对世子爷有多爱重，您是最清楚的。夫人，有些事不必操之过急，慢慢来更好。”
苏氏被她说得脸色缓缓松动。
对啊，她怎就没想到崔如音。婉婉那丫头到底年轻，眼皮子浅，只盯着她那些首饰衣裳，哪里知道崔家陪嫁的田庄铺子才是真正的聚宝盆，年年有出息，子子孙孙都花用不尽。
也是，炫之刚升官，立时闹出休妻这么大的动静来也不好看。
“朱嬷嬷，那你便去办，态度柔和些。”苏氏微微颔首。
“老奴办事，夫人放心。”朱嬷嬷应了一声，喜滋滋地转身便要往外走。
可她刚迈出门槛，苏氏忽又改了主意：“不行，这件事还是本夫人亲自去办。”
她理了捋衣襟，缓缓站起身来。朱嬷嬷说得对，她是婆母，崔如音再硬气，在孝道跟前也得低头。
况且如今崔如音被锁在漪兰苑里，消息不通，外头的事一概不知。国公爷又领着炫之进宫谢恩去了，一时半刻回不来。她亲自去，才算给了那丫头天大的脸面，若她识趣，便该高高兴兴地把银子奉上来。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暗暗懊悔，上一次自己太过心急，竟将炫之停妻再娶的心思明明白白地露给了崔如音。
如今再想哄她拿钱，怕是没那么容易了。不过不要紧，不过是多花些心思罢了，待嫁妆到手，再慢慢料理也不迟。
漪兰苑。
院门外忽然传来苏氏的骂声，尖利又响亮：“你们几个还不快滚！我让你们好生伺候少夫人，不是让你们封了院子！一个个没长眼的东西，朱嬷嬷，把这些奴才都捆了，简直无法无天！”
几个守门婆子面面相觑，被骂得一头雾水，却不敢辩驳，连忙跪下来磕头求饶。动静闹得不算小，廊下的鹦鹉都被惊得扑棱了两下翅膀。
薜荔站在窗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快步走到崔如音身边，压低声音道：“姑娘，苏氏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先是封院，如今又当众打骂守门的人，倒像是演给人看的。姑娘当心些。”崔如音微微颔首，心里已有了几分计较。苏氏大清早闹这一出，必是另有所图。她不动声色地整了整袖口，缓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