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旺季,快递驿站堆成了山。
我蹲在地上帮他们分拣了一上午包裹,临走时顺手把几个拆坏的废纸箱踩扁,准备拿去卖废品。
外甥却冲过来,一脚踢飞了我手里的纸箱,纸屑砸了我一脸。
“
大姨,你能不能别天天来这捡破烂?”
外甥满脸嫌弃。
“弄得店里乌烟瘴气,客户还以为我们这要倒闭了!你刚才是不是又偷喝店里的矿泉水了?”
旁边雇来的两个理货员也跟着阴阳怪气:
“就是啊,老**在这除了碍事还能干嘛?”
“老板,她啥活不干,就因为营业执照写着她的名字,年底还要分走一半的钱,凭什么啊?”
看着
外甥理直气壮的脸,我忽然觉得这几年的心血喂了狗。
当初他沉迷**欠债,是我用退休金帮他填了窟窿,又用我的低保户身份申请了免息贷款,才开起这家驿站。
我拍掉身上的灰,淡淡开口:
“行,既然觉得我碍事,那钱就不分了。”
我掏出老年机,直接打给快递片区总代:
营业执照我明天去注销,这家驿站的加盟权,立刻收回。
......
“
大姨,你能不能别天天来这捡破烂?”
张浩嗓门拔得老高。
“屋里本来就没下脚的地,你还弄得乌烟瘴气。”
“外面的客户看了,还以为咱们网点明天就要倒闭。”
“刚才货架边少了一瓶矿泉水,是不是又让你偷偷拿去喝了?”
我抬手抹开脸上的灰尘。
理货员小李正靠在出库仪旁边嗑瓜子。
听到这话,小李把瓜子皮吐在地上。
“可不是嘛,天天在这晃荡,不知道的还以为多勤快。”
另一个理货员王姐正扫码,也跟着扯开嗓子。
“浩哥,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
“重活脏活都是咱们几个干的,她天天就抱几个烂纸箱。”
“就凭营业执照上写着她的名,年底还要分走店里一半的钱,凭什么啊?”
屋里几个排队取件的街坊停下动作,朝这边看过来。
我看着张浩。
“小李和王姐这么说,你也觉得我碍事?”
张浩别开脸,没看我。
“
大姨,大家干活都辛苦,谁心里没点怨气?”
“店里现在一天进出两千件货,哪样不要成本?”
“你总拿老辈的资历压人,大家怎么踏实干活?”
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他在外面借钱**,催债的人堵在出租屋门口,打断了他一条小腿。
是我把攒了一辈子的退休金拿出来,替他把窟窿填平。
也是我拉下老脸,拿低保户的身份去办了免息扶贫贷款,才把这家驿站开起来。
这三年来,每天早上六点我第一个来店里开门、扫地、分拣。
张浩往往睡到中午才晃过来。
我没管他要过一分工资,只要这几个废纸箱。
到了今天,我成了偷水喝的闲人。
张浩从扫码台摸出收款码牌子,递到我跟前。
“
大姨,今天小李她们都在,你也别让大家寒心。”
“矿泉水两块,你占地方收废品收了这么久,给五十块场地费。”
“你把这钱付了,也算给店里立个规矩,省得大家说你白占便宜。”
店里一片安静。
收款码牌子泛着塑料的反光。
我掏出兜里的老年机,点开收付款。
机器发出提示声:微信收款五十元。
张浩收回牌子,脸上的皮肉松弛下来。
我拍掉身上的尘土。
“行,既然觉得我碍事,往后这钱就不分了。”
我转身朝着门外走。
脚还没迈出门槛,张浩一步跨到前头,伸手扣住了铝合金门框。
“
大姨,你先别急着走。”
他盯着我。
“五十块只是平大家的怨气。”
“咱们娘俩的大账,今天得当着大伙的面好好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