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不重,复员费、津贴、几身换洗衣服,还有胸口那枚一等功勋章,用红布包着,贴在心口的位置。三月底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有股子泥土解冻的腥甜味。
这味道,脑子里的记忆认得。
陈锋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看着眼前这条既熟悉又陌生的土路。
远处,几缕炊烟从低矮的土坯房顶上升起来,散在灰蒙蒙的天上。
他喉结动了动。
回来了。
虽然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对“回来”这个词还有点别扭,但胸口那股热乎劲儿骗不了人。这地方,养了他二十年。
陈锋迈步往村里走。
刚走出去十几步——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一阵鞭炮声从村东头炸响,又急又密,不知道是谁家在办喜事。
陈锋的身体比脑子快了一万倍。
鞭炮声钻进耳朵的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脊椎像被电击了一样绷直,双腿一弯,整个人侧着扑了出去——
“扑通!”
他整个人扎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溅起半沟黑水。
卧倒、贴地、双手护头,一气呵成。
标准的战场防炮姿。
沟里冰凉的泥水灌进领口,陈锋趴在沟底,心脏狂跳,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后——那里本该有一把枪。
摸了个空。
鞭炮声还在响,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陈锋趴在沟里,一动不动,胸口剧烈起伏。
三秒。
五秒。
脑子终于追上了身体。
……鞭炮。
不是枪声。不是炮击。是鞭炮。
陈锋慢慢抬起头,脸上挂着泥水,头发上粘着两片烂菜叶子,忽然想笑。
“哎哟我的娘嘞——”
一个尖嗓门从身后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