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从前竟也为这些东西偷偷高兴过。如今再看，只觉得脸上发烫。
可他不知道。
下个月十八，江晚舟定的婚期，也是下个月十八。日子是请人看过的，再改，对两边过世的老人不敬。
晚舟原想把婚期告诉班里，图个明媒正娶的热闹。我拦住了。
"不必。"我说，"先生的遗命在，玉佩在，书信在。我是堂堂正正从听潮班嫁出去的，不是偷跑的。可他若提前知道了，难保不生枝节。"
"我忍了他九年，不差这最后半个月。"
我没有告诉商既明。
一次都没有。
出嫁那天，天没亮我就起来了。
我穿着嫁衣，独自走进空了的戏台。
台上没有灯，我把两支红烛点在商先生的牌位前。烛花一爆，照亮牌位上那行小字。
这方戏台，我扫了九年。哪块地板响，哪块地毯底下藏着钉子，我比谁都清楚。我在台口跪过三天，在侧幕条后面听过九年锣鼓，独独没有在这台子中央，为自己唱过一出。
没有乐队，没有看客。我就对着那方牌位，把《葬花》完完整整唱了一遍。
"花谢花飞飞满天——"
月白的水袖是晚舟请人照原样重做的，缠枝莲一针不差。他请了南边最好的绣娘，照着他信里问我问来的花样，连夜赶出来的。袖口那半朵莲苞的位置，他特意让空着。
"等你哪天高兴了，自己补上。"他说，"你的东西，该由你收尾。"
我甩开水袖，一句一句往下唱。唱到"一朝春尽**老"，声音在空台子上打转，又落回我自己耳朵里。
唱完最后一句，我朝着牌位深深拜下去。
先生，这是我替您听的，最后一出戏。
唱完，卸妆，换衣。
我拎着陪嫁的小箱子从后门出去时，撞见了商既明。
他看见我一身嫁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早知道你存了这样的心思。"他走进来，带笑看我，"穿成这样，是想让我拦你？"
"别闹。掂量掂量，你离了听潮班，能去哪儿？"
我看着他，很平静。
"班主，我嫁的不是你。"
"今日**的船在码头，我去成亲。"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松开，摆摆手："行行，你闹你的。闹够了回来，拜师宴的位置给你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