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觉得自己可笑,莫名其妙嫁了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比她大了八岁,两个人坐在同一辆马车里连话都说不上。
她日日琢磨着怎么让他对自己好一些,怎么讨他欢心好让自己在裴府的日子好过些,可她图什么呢?
裴凛对她客客气气的,该护的时候护了,该给的面子给了,可那份客气里头却一点热乎气儿都没有。
这不是她喜欢的话本上的情爱。
她低头叹了口气,那口气从鼻子里出来,在安静的车厢里清清楚楚的。
裴凛的睫毛动了一下,睁开眼看了过来。
“怎么了?”他嗓音带着点酒后微微的哑,目光落在她垂着的脑袋上。
刚回门,莫不是想家了?
岑杉抬起头来撞上他的视线,那人眼里那层刚醒的雾气还没散尽,看着她的模样竟有几分难得的柔和。
她摇了摇头想说没有,可喉头梗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裴凛沉默了一瞬,把原本支在膝上的手放下来搁在座椅边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声音平平稳稳的:
“你如今虽是我裴家妇,但若是想家了也可常回去看看。楚姨娘和岑芸那头我不会拦你。”
岑杉愣了一下。
这话从裴凛嘴里说出来,那份意思倒让他整个人显得不那么冷了。
她看着他那张被车厢里昏光描得棱角分明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情绪大起大落的,方才还在伤不知哪门子的心,现在又觉得这人也不差。
京城里多少女眷惦记着首辅夫人的位置,眼睛都绿了,她阴差阳错坐了这位子也没吃什么亏。
裴凛虽然话少面冷但也没苛待过她,该给的体面都给了,这日子混着混着也能过下去。
她这么想着,目光就从他脸上滑到了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尖上。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先动了。
真是色胆包天,明明刚刚还在不知道伤哪门子的春悲哪门子的秋,现在看他一眼又春心萌动了。
岑杉从她那个角落里蹭过去,跪坐在他身边的软垫上直起身,凑过去在他侧脸上极快地亲了一口。
嘴皮子触到他的脸,温温热热的,带一点点酒气混着他身上好闻的皂角香,她自己也吓了一跳,亲完就往后缩了缩想退回去。
裴凛的手抬起来了。
他捏住她下巴,拇指和食指卡着她下颌骨两侧,力道不大但稳得很,不让她退。
岑杉被迫仰着脸看他,车厢里昏沉沉的,他垂着眼眸望过来,瞳仁深得像不见底的井,里面那点火光在暗处一明一灭的。
他俯身凑近了她,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鼻尖,唇离她的唇最多一指宽的距离,呼吸交缠在一起,他呼出来的那点温热拂在她唇上,带着酒的醇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岑杉的心跳一下子撞到嗓子眼。
裴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车厢里光线不好,可她那双杏眼又亮又大,里头干干净净映着他的影子,睫毛颤得厉害,整个人的呼吸又急又浅,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的幼猫。
她的脸**,鼻尖翘着,唇珠微微嘟着,比那日清晨他在晨光里第一眼看见她时还要鲜活,还要年轻,还要让人心头那根弦绷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