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村点名要谢家大小姐去当压寨夫人时,是寡嫂
谢昭月冒名替我认下。
她被掳走,整整三天三夜。
等人找回来时,人已经被糟蹋得只剩一口气,半边脸上划开一道深深的疤。
婆婆亲眼见她被毁了清白,当场受了巨大刺激,精神直接垮了。
我感念
谢昭月舍命救我,主动把神志失常的婆婆接到了我的小院照料。
裴应淮记着这份恩情,四处托关系跑公社卫生院,请最好的大夫,到处求人买紧俏的营养品,给
谢昭月调养身子。
望着躺在床上伤痕累累的
谢昭月,
裴应淮后怕地攥紧我的手腕。
“明妆,万幸出事的不是你。这批**,公社已经在追查处理。”
可话音一转,语气带上几分为难。
“动静闹得太大,公社要彻查这件事。领证的事情,只能往后搁置。”
我垂下眼皮,藏好眼底的失落:“我懂。”
这一耽搁,便是整整三年。
凭着舍身救人这件事,
谢昭月成了全公社人人称道的苦命烈妇。
妇联时常上门慰问,各个大队的干部家属,都愿意同她来往走动。
唯独我的日子,一落千丈。
城里娘家垮了,父母接连出事,往日的靠山,说没就没了。
婆婆依旧是那副时好时坏的疯癫模样,逮着我就撒气。
滚烫的汤药直接泼在我手背上,烫出一片片狰狞的疤;
搪瓷缸、小板凳,随手就朝我身上砸。
这些苦,我全都咬牙扛了下来。
可偏偏祸不单行,城里的母亲积郁成疾,撒手而去。
办丧事那几日,
裴应淮只在灵棚外远远站了片刻,没有踏进灵堂半步。
他望着我憔悴惨白的脸,只淡淡叹了一句:“节哀。”
说完便转身赶回村里,说是要照看高烧不退的
谢昭月。
好不容易守完孝期,领证的事再次被提起。
给婆婆问诊的老大夫,当着裴家一众长辈和
裴应淮的面,缓缓叹了口气。
“老**这是心病,心里总惦记大房断了香火,没脸去见大儿子。心结不解,神志才会时好时坏。”
一屋子瞬间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默契地齐刷刷落在
裴应淮身上。
我看着垂眸沉默的他,心一点点沉到谷底。
裴应淮抬眼,神色是反复权衡后的郑重。
“大嫂对我们二房有救命之恩,我不能做薄情寡义之人。家里长辈商议过,我兼祧两房,一并扛起大哥大房的香火,多照拂大嫂。”
他伸手,安抚地摩挲着我的手背,语气带着劝慰。
“先把大嫂安置妥当,往后,我不会亏待你。”
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问过我的想法。
所有人都在说,当年就是我谢家大小姐的身份太过惹眼,才招来这场横祸。
我不该再端着架子矫情、拿乔。
是啊,如今的我,哪里还有资格?
三年前,我是城里高层干部谢家的独生女,就算嫁给吃公家粮的
裴应淮,也算下嫁。
三年后,谢家被扣上**,旁人避我如蛇蝎,我就连开口说话表态的资格都没有。
裴家的老叔伯很快拍板定下:我嫁入裴家的同日,
谢昭月也一并归
裴应淮。
深秋的寒风刺骨,刮得骨头都疼。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起床想做些什么,让自己没时间乱想。
走到柴房时,菜窖口飘出来的几句话,钉住了我的脚步。
是
谢昭月带着几分娇俏的声音:
“应淮,今天当着一大家长辈提兼祧,可真是吓我一跳。”
裴应淮的声音满是怜惜。
“当年**一事,白白毁了你的名声,我不能让你受委屈。”
谢昭月轻笑一声,得意藏都藏不住。
“不演这么一出戏,我们哪里能借着兼祧两房的名头顺理成章在一起?”
裴应淮轻轻一叹:“倒是委屈你,白白耗了这三年。”
“还要多亏婆婆。”
谢昭月压低声音,“要不是她装疯三年,日日磋磨谢明妆,磨掉她的心气,我们还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如今事情都已经敲定了,婆婆这病,也该找个由头慢慢‘好’过来了。”
墙外的我浑身冰冷,指甲狠狠抠进土墙的缝隙里。
什么**劫人、婆婆疯癫,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局。
费尽心机演完整出大戏,原来就是为了成全
裴应淮和
谢昭月的私情。
我这三年受的所有苦楚,不过是他们往上爬的垫脚石。
极致的悲痛褪去之后,心里反倒出奇平静。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其实他们根本不必这样大费周章。
三年前,婆婆刚搬过来,一次“犯病”猛地把我推撞在廊柱石角,后脑磕得鲜血直流。
当时省城的大夫就叮嘱过,颅内积了淤血,以后或许会慢慢忘掉人和事。
这阵子症状越来越明显。
我常常记不清母亲的模样,娘家亲人的名字也一点点变得模糊。
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
裴应淮这个人,我也会彻底忘掉。
一个连过往都留不住的人,他们又何必演这么大一出戏来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