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他看了她很久。
红红的眼眶，藏起来的眼泪……
他莫名又想起那枝干上，只有在春日才冒出的绿芽，几片绿芽托着一个花骨朵，那花含苞待放，稚嫩纯真，像这张脸。
崔盛问：“雅思课那么重要？”
庄珂点头，偏过头去不看他。
“很贵的。而且我工作忙，时间不好安排。”
他敛眸，又问：“那么想留学？”
庄珂鼻腔带点沉闷：“嗯。”
他忽然说出一个数字。
庄珂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他的目光平和有力，声音很静，充满蛊惑。
“陪我打局网球，你赢了，这笔钱，就给你。”
崔盛原本是要带庄珂去室内的网球馆，然而庄珂坦诚自己不会打网球，他想了想，决定带她去打台球。
台球庄珂也不擅长，可看到崔盛那张没表情的脸，他一没表**就显得很不好相处。
庄珂怕他翻脸，又不舍得那笔钱，终究同意打台球。
去的不是专门的台球厅，是一个会所，崔盛和里面的人随口打了几声招呼，庄珂跟在他身后，能感受到那几道落在自己身上带有探究意味的目光。
电梯上去，房间里摆了一架台球桌，屋子里就他们两个。
打的是中八，崔盛递给她一根球杆，进来以后，他的话倒是变少了。
庄珂望着绿色球桌，冷静地擦枪粉。
想到那笔数额不菲的赌注，即使她心知自己技术很烂，也依然不服输地准备大干一场。
崔盛从庄珂打的第一个球就摸清了她的水平，忍不住笑了一下，转头去看她，只见那个之前在车上还对他颇有意见的姑娘，此时认真又专注地在那用眼神模拟台球运动轨迹。
这是必输的局，难为她还能那么认真。
第一局前半段崔盛没让着她，庄珂抿着唇安静不语，不求他放水，也不哀嚎自抑。
在他弯下腰，准备将贴着袋口的一颗球打进袋时，余光忽然瞥见庄珂紧握球杆的手，还有那张紧张的脸。
这一球，他停顿一秒，球杆轻轻歪了下，滑杆了。
庄珂如释重负。
崔盛这辈子从没打过这么无聊又漫长的台球。
他打的漏洞百出，而庄珂努力又热血。
她那不可言说的技术进一个球格外艰难，他陪着她演戏，也不嫌演的蹩脚。
偶尔他看不过去，帮她碰个好位置，庄珂还要衡量好久才能打出精准的一杆。
崔盛那晚意外的平静又耐心，放在以往他早就不干了，哪会浪费时间和人玩这种游戏？可崔盛没催她也没露出半点不耐烦。
不出所料，“幸运之神”眷顾之下的庄珂赢下了那晚的球局。
崔盛拍手笑着为她鼓掌：“不错啊，高手**间。”
庄珂因为高兴，脸蛋红润，眼睛很亮。
水波潋滟的眸子看向他，并不觉得他那是讽刺，她知道崔盛故意放水。
崔盛笑容一怔。
随后出去了会儿，回来的时候不知道从哪拿出一大袋现金，直接甩给了庄珂，庄珂抱着那笔钱傻乎乎地笑：“崔总，你人真好，明天我请你吃饭！”
“就一顿饭？”
“你想吃几顿都行！餐厅你定！”
他失笑：“行了，我送你回去。”
庄珂一路上抱着那大袋钱不肯松手，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辛苦一辈子的父母也未必能一下子掏出这么多钱，而她今晚却从崔盛手中“赢”了一大笔。
她知道并不是凭自己的实力，可是她有这个运气。
那个冬天，崔盛的车子开在北城干冽的冷风里，一道道的光划过车窗，庄珂凝望外头霓虹不灭的高楼，第一次深切意识到，这座城市果真处处充满机遇。
崔盛送庄珂到四环的一处老小区，庄珂租的房子在那里，是个老破小，好一点的地方在于不用与人合租，虽然租金依然不便宜。
车子停在外头，往里面还要走一段路。
庄珂搂着那么一大袋钱，崔盛怕她路上出意外，下车送她。
冬天一张嘴，满口都是白茫茫的雾气，庄珂却停不下来，兴奋地和崔盛说起自己对这笔钱的规划。
“……我的学费就不用家里人操心啦！而且我只读一年，剩下的够我做生活费了！我爸妈也不用动用积蓄了，真好。等我过年发了年终奖，钱就可以拿去给爸爸妈妈发红包，不用当生活费攒起来了。”
庄珂这个人一高兴脑子就丢了，也没顾及自己是从身边这人手里赢的钱，很轻易就和人吐露心里话。
崔盛一直含笑听着。
终于进了楼房内，楼道每层都装着声控灯，闻声而亮，只是那亮度稀薄又黯淡。冬日的寒风困在楼道里，凉的骨头都发颤。
崔盛微微皱眉，庄珂依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听她说着，那股子烦闷被压了下来。
到了她住的三楼，她站在门口，有些艰难地从包里掏出钥匙。
崔盛笑着望她。
庄珂不太好意思地说：“崔总，我家里有点小还有点乱，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要不去里面坐坐？给您泡杯茶，但是我的茶不是好茶，我先跟你说哈。”
声控灯突然暗了下来，黑夜里，他看到庄珂那双盛着月光的眼，怎么那么亮？
那双眸子望向头顶的灯，她叫了一声，灯又亮了。
橙黄的光下，她抿着唇腼腆地笑：“条件简陋，见谅啊崔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