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清辞清冷且决绝地说出“我拒绝”时,这句话如最清脆的冰珠落入宁静而压抑的房间,傅承渊那俊美妖异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空白。他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眸因极致的错愕而微微睁大,看着眼前身姿单薄、脸色苍白但脊梁笔直的女人,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他活了近三十年,身为傅家继承人及里世界帝王,早已习惯掌控一切、所有人对他俯首帖耳并用权势力量解决所有问题。
他曾以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他得不到的东西,如果有,那也只是因为他开出的价码不够高。傅承渊曾向顾清辞许诺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财富,让任何家族侧目的地位,以及让任何野心家垂涎的权力;他亲手将普通人奋斗十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云端天梯递到她面前。他以为她会感激涕零、欣喜若狂,如同他见过的所有女人般,迫不及待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从此将他视为神明并对他言听计从。
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拒绝了,而且拒绝得如此干脆、彻底且不留余地。那句“我自己会去拿,而且会拿得比你给的更多更好”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与生俱来的上位者骄傲之上。一种前所未有、陌生并混杂着挫败、恼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奇异欣赏的情绪,在他心中疯狂地交织碰撞。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倔强且仿佛燃烧着永不熄灭火焰的眼眸,第一次将她从一个能缓解他痛苦的珍贵“物品”或拥有特殊利用价值的“解药”,真正当作一个与他平等并拥有独立强大灵魂的“人”来审视。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低估了她,或者说是彻底看走了眼。
房间陷入了更加漫长也更具张力的沉默。傅承渊没有再说话,只是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死死盯着顾清辞,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彻底看穿。顾清辞也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着,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这是一场无声的意志力较量。
最终,傅承渊紧绷如刀锋般的嘴角竟然缓缓向上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不再是之前的霸道与掌控,而是一种真正的、充满玩味的、猎人对足够有趣猎物产生的兴趣。“哦?”他低沉磁性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有点意思。”
他缓缓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充满压迫感的距离,然后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顾清辞坐下。这一次他的姿态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准备进行真正“谈判”的姿态。“既然我开出的那些‘俗物’入不了顾小姐的法眼,那么你不妨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顾清辞知道机会来了,她抓住了这场博弈中稍纵即逝的主动权。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缓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月光下静谧深邃的竹林,平静地说道:“傅先生,我想你从头到尾都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拒绝你的‘交易’不是因为我清高,也不是因为我不需要那些东西;恰恰相反,我比任何人都需要钱、需要权势以及足以将我的敌人彻底碾碎的力量。”
她拒绝的是傅承渊那份高高在上如同施舍般的态度,以及他将她视为可以被圈养的私人所有物的想法。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傅承渊因她的话而再次泛起一丝波澜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道:“至于你的‘病’,或者说你傅家世代承受的‘诅咒’,我或许可以帮忙。但我们之间不是圈养与被圈养的关系,更不是主人与宠物、施恩与报恩的关系,而是平等的、互利的、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